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和文字均不涉及真实人物和事件。
第1章
1989年,一中1班教室。
“梁晓栋,你的东西,我不会收。”
梁晓栋睁开眼,听到这冰冷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身穿浅蓝色学生装的清冷少女。
这不是他结婚五年的妻子,钟书媛吗?!
梁晓栋心里一惊,自己不是被车撞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全是熟悉的高中同学,对面墙上还挂着“距离高考还有30天”的横幅。
梁晓栋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他真的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
钟书媛还在冷冷地批评他:“梁晓栋,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希望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梁晓栋心里一阵难受,前世钟书媛对他一直是这种态度。
他小声嘟囔:“我知道了。”
钟书媛瞥了他一眼:“你真的知道吗?别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分心。”
梁晓栋心里一酸,前世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却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拒绝的怀表,这是他打了一个月工,才在百货大楼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钟同学,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钟书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她冷淡地说:“希望你说话算话。”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梁晓栋赶紧回到座位上。
他坐在钟书媛的后排,以前还因为能光明正大地看她而开心,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傻了。
五点四十分,放学了。
梁晓栋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看到钟书媛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车棚出来。
钟书媛停在他面前,冷着脸说:“上来。”
梁晓栋正想拒绝,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书媛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梁晓栋浑身一僵,抬头一看,是谈荣光。
前世开车撞死他的罪魁祸首。
谈荣光穿着白衬衣,卡其色长裤,看起来很斯文。
梁晓栋心里一阵厌恶,前世谈荣光没少欺负他。
谈荣光走到钟书媛面前,笑着说:“书媛姐,我的自行车坏了,我姐拿去修了,今天你可以载我吗?”
梁晓栋心里一紧,以前他肯定不会让钟书媛送谈荣光,可现在他决定放弃钟书媛了。
他抬起头对钟书媛说:“钟书媛,你送他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钟书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随便你。”
梁晓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往学校另一边走去,这一世,他要去拼自己的未来了。
第2章
钟家位于军区大院中心位置。
钟家的结构很简单,钟书媛的父母在边疆驻守,钟爷爷作为研究院上将,也总是忙得不着家。
梁晓栋回到钟家时,家里只有勤务员阿姨在。钟书媛的自行车停在院子里,但她人却不在家。
到了饭点,钟书媛还是没回来。
换做前世,梁晓栋肯定要等到钟书媛回家一起吃饭。而如今,他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写作业了。
他的房间就在钟书媛隔壁,平时钟书媛有点什么动静,梁晓栋都很在意。
但今天,直到梁晓栋躺上床,他都不知道钟书媛有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梁晓栋背着书包按时出门。
推开门,就见钟书媛穿着蓝衬裙,推着二八大杠站在门口。
看到钟书媛的目光看过来,梁晓栋连忙避开视线,快速从她旁边走过去。
梁晓栋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身后传来谈荣光的声音:“书媛姐。”
他顿了一下,没听两人说什么,埋头走去学校。
到了教室,同桌王芳见他一个人来的,不免好奇地问:“梁晓栋,你今天怎么没和钟书媛一起来学校?”
梁晓栋坐下后,自顾自将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对,以后我都自己来了。”
王芳惊讶地盯着他,梁晓栋可是学校有名的跟屁虫,天天跟在钟书媛身后嘘寒问暖的。
虽然学校也有偷偷恋爱的,但是梁晓栋这样主动的,还是被很多人嘲笑不耻。
“真的吗?”
梁晓栋没回答,反而笑眯眯看着他反问:“我这样不好吗?”
王芳看着他这样,愣了一下才斩钉截铁道:“当然好,我们是学生,心思当然应该放在学习上。”
梁晓栋听了他的话,却愣了一下。
是啊,他说得对,学生就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前世他全部心思都在钟书媛身上,只想着和她结婚,以后好好照顾她,照顾家庭和孩子,连大学都是考的普通师范。
那这一世呢?
想到上辈子因为重病去世的爷爷,梁晓栋沉思许久,在纸上写上‘医科大学’几个字。
这时,钟书媛走进教室。
她和以往一样没理梁晓栋。
但向来一见她就热情洋溢的梁晓栋也在专心学习,无暇它顾。
这样反常让两人身边的同学频频走神,不断看两人。
很快到第四节课,讲台上的老师意犹未尽的拖堂:“还有最后两句要讲,这个知识点呢……”
“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如同出笼的猛虎,扑向食堂。
梁晓栋被落到了后面。
谁知走出教室,便有一道傲慢的女声传来:“梁晓栋,站住。”
梁晓栋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运动衣的女生朝他走来。
女生眉骨深刻,英姿飒爽,看起来就不好惹。
“是不是你把我弟的车胎气放掉的?”
梁晓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这人就是谈荣光的养姐,谈梦。
她把谈荣光这个养弟宠上了天。
明明比他们大两岁,但为了和谈荣光一起上大学,甚至故意留了两年级。
前世时,每次谈荣光欺凌他,都是她为谈荣光收拾烂摊子。
警告恐吓梁晓栋,对于谈梦简直是家常便饭。
而这样一个人,居然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姐姐……
一想到这点,梁晓栋简直喉头梗塞。
梁晓栋冷冷地说:“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谈梦冷笑一声,根本不理梁晓栋的回答,上前就要推搡他。
在她走近那一刻,梁晓栋却看清了她肩膀上落着的几根头发。
梁晓栋心念一动。
重生的他当然知道,要确定两个人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只需要做一下DNA亲缘鉴定……
想到这,梁晓栋抬手在谈梦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肩膀上有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谈梦直直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谈荣光不敢置信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谈荣光的一声喊,让谈梦骤然清醒。
她反手就猛地将梁晓栋狠狠推倒在地。
谈荣光立即上前挽住谈梦的手,居高临下地瞪着梁晓栋:“死乡巴佬!不仅不要脸的追着书媛姐跑,还敢来和我姐套近乎!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配吗?”
“再被我看到下一次,我要你好看!”
见梁晓栋狼狈地几乎爬不起来,他才冷哼一声拉着仍莫名出神的谈梦离开。
“姐,我们走。”
两人走后,梁晓栋才缓缓起身。
他把手里的两根短发小心翼翼夹到书本里,一放学,就拿着头发去了派出所。
他以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为借口,拜托派出所替他做DNA亲缘鉴定。
亲缘鉴定15天后才能出结果。
这一忙活,梁晓栋回到钟家,早已经天黑了。
一进门,却看到钟爷爷就坐在院子里。
梁晓栋神情怔然。
前世,钟爷爷就对他很好,也是因为他的坚持,钟书媛才嫁给了他。
梁晓栋立即走过去扶着他:“钟爷爷,你回家了。”
钟爷爷慈祥地看着他:“晓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梁晓栋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我在学校做了会儿作业。”
钟爷爷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下次和书媛一起回来,有什么不会的,晚上就让书媛给你讲讲题。”
“到时候你和书媛上同一所大学,也好培养感情,毕竟以后你们是要结婚的。”
梁晓栋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说清楚自己不想结婚的事。
身后,却陡然传来钟书媛的声音:“爷爷,我不会嫁给他的。”
第3章
梁晓栋回头一瞧,就瞅见钟书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面容还是那么秀美,神情依旧是熟悉的冷漠。
两人四目相对。
梁晓栋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就知道钟书媛是这副态度,但每次看到她,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钟爷爷气得直瞪眼,怒喝道:“钟书媛,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梁晓栋赶紧回过神,连忙拉住钟爷爷,说道:“哎呀,钟爷爷,别生气。钟书媛也要复习,我就不打扰她了。”
说完,他赶紧从钟书媛身边蹿回房间。
谁料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梁晓栋打开门,就看到钟书媛拿着书站在门口。
他问:“你怎么来了?”
钟书媛冷冷瞥他一眼,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冷冰冰的:“爷爷让我来辅导你功课,有什么不会的,我给你半小时。”
从前梁晓栋半点不在意她冰冷的态度和语气,只要能和她单独相处就很开心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态度真的挺伤人的。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梁晓栋说道。
钟书媛却冷笑一声,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走进房间,说道:“如果真不用,又何必在爷爷面前欲擒故纵?”
“我没有……”梁晓栋想解释,但瞥见钟书媛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解不解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话头一转,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真的放弃你了?”
“和钟爷爷说清楚,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行吗?”梁晓栋试探着问。
钟书媛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讥笑,冷冷地说:“你以为解除婚约就能解决问题?”
梁晓栋看着她,心里一下子被刺痛了,拳头都握紧了。
钟书媛瞬间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翻开他的作业,淡淡地说:“开始吧,我不想和你说废话。”
梁晓栋心里顿时像是梗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坐下来,翻出自己不擅长的数学。
钟书媛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给她讲题,他也不亏。
以前讲题的时候,梁晓栋的注意力都在钟书媛身上,可这次,他真的认认真真听她讲。
钟书媛察觉到这点,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
半小时一到,钟书媛准时起身,说道:“好了,时间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多一秒都没有停留。
梁晓栋看着被钟书媛干脆关上的门,握着笔开始琢磨这辈子的人生目标。
前世钟书媛上的清华大学,而他为了和她结婚,追着她的脚步,所以志愿也填了北京的大学。
可这辈子,他只想远离钟书媛,回到自己的家乡南方,照顾爷爷。
想了想,梁晓栋写下自己的目标——中南大学医学院。
他把纸条夹在错题本里,每天一翻开就能看到,用来勉励自己。
转眼,15天过去了。
到了亲缘鉴定出结果的那天,梁晓栋一大早就去了派出所拿报告。
拿着装报告的牛皮纸袋,他深呼吸许久才打开,只见亲缘鉴定结果显示——
他和谈梦存在血缘关系!
梁晓栋狠狠愣在原地,捏着报告的手直发抖。
他竟然真的是谈家失踪的儿子……
梁晓栋这一瞬忽然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想起谈梦为了谈荣光给他的巴掌,想起谈梦骂他是个没爹妈教养的东西……
梁晓栋把鉴定报告收了起来,心里竟希望这结果是错的。
走出警局,梁晓栋又意外碰到了谈梦。
她正带着人在发传单。
梁晓栋走近几步,听到谈梦的跟班说:“谈姐,你每周有时间就会来找你亲弟,张贴寻人启事,这都坚持多少年了?”
“老天爷保佑,希望谈姐尽快找到弟弟。”跟班们都在安慰谈梦。
梁晓栋猛地顿住脚步。
这时,一阵风忽然吹起,一张寻人启事被风卷到了梁晓栋脚边。
他缓缓蹲下捡起那张寻人启事。
只见上面写着:【谈砚南,男,7岁,1979年5月5日下午在静安庙附近丢失,至今未归。走失时,身穿棕色背带裤,头戴小毡帽,脚上穿着黑色小皮鞋。右手小臂上,有一个被烫伤的伤疤,如有线索,定重金酬谢,感激不尽!】
电话:051xxxx。
梁晓栋不由摸上自己右手小臂疤痕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自己是被爷爷捡回去的。
爷爷说,当时他被丢在公路边,发着高烧快病死了。
爷爷还说,可能是人贩子看他快病死了,觉得卖不到好价钱,就把他扔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虽然把他救活了,但他7岁前的记忆也随着那场高烧烧没了。
直到前世谈母重病,需要捐骨髓,他和谈母匹配上后,才被医生提醒了这件事。
可还没来得及证实,他就被谈荣光开车撞死了。
正沉思间,头顶传来谈梦沉沉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
梁晓栋抬头看着谈梦,脑子一片混乱。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谈梦,突然问:“你这样看重你的亲弟弟,也不怕你的养弟弟吃醋?”
谈梦愣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梁晓栋沉默了一下,又问:“你要是找到亲弟弟了,准备把养弟怎么样?”
谈梦斜睨着梁晓栋,冷嗤一声:“就算找到亲弟弟,荣光在我心里,依旧是最重要的!”
第4章
梁晓栋心里猛地一疼,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攥紧了那张寻人启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梁晓栋走后,谈梦身边的跟班凑过来,一脸好奇地说:“谈姐,我突然发现梁晓栋和你长得有点像唉?”
谈梦想都没想,抬手就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怎么可能,哪里像了,你是不是眼瞎了?”
跟班摸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改口:“我就是这么一说,不像、一点也不像!”
回到家,梁晓栋把那张亲缘鉴定小心翼翼地锁在柜子里。他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这天过后,距离高考只有14天了。梁晓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复习上,亲缘鉴定的事,他再也不去想。
中午,梁晓栋难得去食堂吃饭。这些天为了复习,他中午都是随便吃点咸菜馒头对付过去。他打了饭,端着饭碗正准备找位置,突然看到钟书媛和谈荣光坐在一起吃饭。谈荣光正把自己不吃的菜夹到钟书媛碗里,钟书媛也没拒绝。
梁晓栋心里一酸,那种酸楚从胸骨处蔓延开来,他一下子停在了那里。他想起前世的时候,自己和钟书媛结婚后,钟书媛都不和他同桌吃饭,她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厌恶,自己却还傻傻地盼着她能喜欢自己。
就在这时,钟书媛好像不经意地抬起头,正好和梁晓栋对上了视线。
如果是从前,梁晓栋肯定厚着脸皮坐过去,哪怕和谈荣光吵起来也在所不惜。可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钟书媛愣了一下,看着梁晓栋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天下午,老师突然宣布:“临近高考,学校又出了15套试卷,一共要交2块钱。钟班长,你负责收钱。”
梁晓栋攥紧了手,心里直犯难。2块钱,对别人来说是小钱,可对他来说,那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钟书媛走到他面前,轻声说:“晓栋,我帮你垫上吧。”
从前,梁晓栋肯定毫不犹豫地接受,可这次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地说:“谢谢你,等以后工作了,我会还给你的。”
钟书媛愣了一下,以前的梁晓栋可从没说过这种话。她冷淡地回了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吧。”
梁晓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说到做到。他甚至已经列出了一张账单,把到钟家之后的所有开销都记了下来。
下午放学,梁晓栋刚走出教室,就被谈荣光带人拦在了楼梯口。
谈荣光旁边的男生掏出两块钱,不屑地说:“梁晓栋,帮我们去买三个冰棒,剩下的5毛钱,就当给你的跑腿费了。”
梁晓栋没理他们,越过人群准备离开。可谈荣光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冷笑着说:“你装什么清高,连2块钱资料费都出不起,吃住都是书媛姐的,你不过是条寄生虫罢了!”
梁晓栋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颤。这件事谈荣光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钟书媛告诉他的?
谈荣光看到梁晓栋震惊的样子,更加得意了。他戳着梁晓栋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说:“认清你的身份,离书媛姐远点,听到没?”
梁晓栋盯着他,眼神冰冷,然后直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谈荣光没想到梁晓栋敢无视他,气得直跳脚:“梁晓栋,你竟敢无视我,给我站住!”
他扑上前,对着梁晓栋就是狠狠一拳。梁晓栋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一扑,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梁晓栋摔在了一楼,鲜血瞬间从他脑袋上流了下来。
第5章
谈荣光的跟班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声尖叫:“啊!”
谈荣光吓傻了,嘴里呢喃着:“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摔倒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
最后还是教导主任将梁晓栋背去了附近的医院。
幸好,最后检查出来,只是表皮挫伤,只要住院观察三天。
教导主任又气又急,安慰梁晓栋:“梁同学,你放心,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那位谈同学,必须记大过……”
教导主任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精致的中年女人就走进了病房。
梁晓栋顿时浑身一僵,他一下就认出这是谈荣光的养母,谈梦的亲妈。也是……他的母亲。
前世,梁晓栋最后一次见到谈母,是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不住地感谢梁晓栋愿意为她捐献骨髓……
而现在,谈母神情高傲而冰冷地走到梁晓栋的病床前,对教导主任道:“不过是小孩子间打闹罢了,怎么就扯得上记过了!老师,你不要太偏心了!”
教导主任愣了:“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我是谈荣光的妈妈!” 谈母昂起头,又瞥向梁晓栋,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他身上,“数数吧,不够还可以加。只要你告诉你眼前这位老师,你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梁晓栋怔然地看看钱,又看看谈母,白着脸哑声问:“谈夫人,你这是在用钱侮辱我?”
谈母“啧”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一个死皮赖脸住进钟家的乡巴佬,你应该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还说我侮辱你,我这叫施舍你懂不懂!”
“我家荣光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摔下去讹人啊!”
谈母的每一个字都像鼓槌般砸在梁晓栋耳边,砸得他头晕目眩。
教导主任终于回过神了,怒斥道:“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你儿子是人,别人家的儿子就不是人吗?梁同学你别怕,老师今天绝不会让你被欺负!”
谈母一听,顿时叉起了腰:“谁欺负人了!我说实话而已……”
一团闹哄哄里,梁晓栋抓紧了被子,抬头看向谈母,问出了和当初问谈梦的同样的问题:“谈夫人,如果谈荣光推的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还会选择帮谈荣光吗?”
“住口!” 谈母脸色瞬间沉下来,对着梁晓栋大骂:“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不希望别人家好!”
梁晓栋纵然有所预料,心还是忍不住疼得抽搐了一下。
他又看了谈母两眼,就低头拿起那装钱的信封,语气冷淡道:“谈夫人,钱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以后,你就好好做谈荣光的好母亲吧。”
谈母猛地一愣,看着低下头显得单薄可怜的梁晓栋,莫名其妙的,忽然就觉得心口一痛。
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梁晓栋则是看着欲言又止的教导主任,挤出一个笑来:“老师,我只想好好高考,不想再和谈家纠缠下去。”
教导主任最终只能叹气道:“梁同学,也许你做的是对的。”
没多久,钟爷爷就知道了这件事,急忙赶来了病房。
等千恩万谢送走教导主任,钟爷爷坐在病床边,看着梁晓栋一脸心疼:“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下楼梯了呢?”
“我没事,一点小伤。” 梁晓栋为了不让钟爷爷担心,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摔下楼梯的。
钟爷爷却看不得梁晓栋面色苍白的模样,顿时沉下脸来,横眉怒眼地教训钟书媛:“让你在学校照顾晓栋,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钟书媛顿时眉一皱,看着梁晓栋,淡淡道:“对不起。”
梁晓栋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钟书媛向他说对不起。
可他也知道,钟书媛只是碍于钟爷爷,才会向他道歉。
梁晓栋压下心中涩苦,摇摇头:“不用道歉,照顾我不是你的责任。”
这话却让钟书媛愣了。
第二天,钟书媛又来了。
梁晓栋怔然地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试卷,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这是今天的笔记和试卷,主任让我给你送来。”
答案在梁晓栋意料之中。是啊,难道钟书媛还能是专门来看他的吗?
要知道前世他连动手术的时候,钟书媛都是泡在研究所里,一次都没出现过。
然后,钟书媛又从包里拿出几包零食道:“这些零食是荣光让我带给你的,让我替他向你道歉。”
闻言,梁晓栋回过神来。
他接过了试卷,至于零食,他看都不看:“你给他送回去吧,我对他的道歉不感兴趣。”
钟书媛却皱起眉道:“这件事荣光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收了钱,何必还要故作姿态?”
第6章
梁晓栋脑袋上的伤口突然隐隐刺痛起来。
他盯着钟书媛看了半天,才淡淡地说:“那你就去跟他说,他谈家付了钱的,让他别在这儿故作姿态地跟‘你’道歉。”
钟书媛愣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不过,梁晓栋住院这三天,钟书媛每天都跑一趟医院,给他送笔记、送饭。
前世结婚后,钟书媛对他都没这么耐心过。
好在梁晓栋已经对钟书媛不会再抱任何幻想了,不然他怕是又要陷进去了。
三天后,梁晓栋出院回学校上课。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同学们在八卦他。
“梁晓栋追求钟书媛那么久,钟书媛都不怎么搭理他,可这几天钟同学都在照顾梁晓栋,肯定也是喜欢他的吧。”
“我觉得钟书媛和谈荣光更般配,他们门当户对,还是邻居呢。”
“我听说梁晓栋和钟书媛有娃娃亲,肯定是要嫁给他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娃娃亲这回事,真是可怜钟同学了,难怪她撇不开梁晓栋。”
梁晓栋没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回事,大步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钟书媛就转过身,冷冷地问:“娃娃亲的事,是不是你散播的?”
梁晓栋抬头看着她,干脆地说:“不是我。”
说完,他打开书看了起来。
可钟书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明显不信。
他们之前说好了,不能在学校提娃娃亲的事。
梁晓栋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觉得有点烦。
他干脆起身,走到讲台前,大声说:“大家听好了,关于我和钟书媛的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准备高考,和钟书媛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同学们一下子都炸开了锅。
梁晓栋说完,就看向钟书媛,眼神里好像在说: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可钟书媛却攥紧了手,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气。
她直直地看着梁晓栋从讲台走下来,从自己身边经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梁晓栋,希望你说到做到,别搞什么欲擒故纵。反正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梁晓栋看着她冷漠的脸,只是笑了笑。
她觉得他在欲擒故纵?
那随便她怎么想吧,等高考结束,她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件事很快过去了,梁晓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高考上。
又过了两天,校长要发表高考动员演讲,高三生都被组织起来布置大礼堂。
梁晓栋被分配去扫灰尘,拿了梯子才发现谈梦也被分到这一组。
谈梦看到他,皱起了眉头。
梁晓栋却直接无视她,搭着梯子就开始打扫。
没想到,谈梦却不放过他,追着问:“梁晓栋,我问你,你上次为啥要无缘无故问我弟弟的事?”
梁晓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没啥意思,碰见了就随便问问。”
谈梦听了很不满,一下抓住他的手,把他从梯子上拉下来,冷冷地说:“梁晓栋,你是不是知道我弟弟的消息?要是知道,你最好告诉我!”
梁晓栋被她抓得手疼得不行。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说:“我不知道,你放开。”
“梁晓栋!”
谈梦气得咬牙切齿,手抓得更紧了:“你怎么能这么恶毒,阻碍我们一家团圆!”
“你能不能理解我想要找到我弟弟的心情,我找了他这么久,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梁晓栋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使劲往回挣脱。
可谈梦就是不放手,两个人拉扯的时候,梁晓栋的外套袖子往下一滑。
谈梦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臂,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只见梁晓栋小臂上,有一个和她失踪弟弟一模一样的疤痕!
第7章
“这个疤……”
谈梦整个人都懵了,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个疤痕,梁晓栋却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
他赶紧拉起外套,遮住疤痕,语气有点慌张,但又想装得镇定:“这疤是我小时候上山砍柴的时候弄到的。”
说完,他慌慌张张地往梯子上爬,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谈梦赶紧伸手去扶,可梁晓栋已经抓住梯子站稳了。
她的手僵在空中,梁晓栋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谈梦觉得气氛一下子变得怪怪的,她干咳两声,收回手,敲了敲梯子,冷冷地说:“你去擦地板。”
梁晓栋没说话,从梯子上下来,转身就去擦地板了。
谁料,他刚走了没几步,谈梦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梁晓栋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查看,就听见谈荣光在后面大喊:“姐!”
梁晓栋被谈荣光一下子推开:“让开!”
梁晓栋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谈荣光着急地看着谈梦被钉子刮破的腿,急得不行:“姐,你怎么样了?你有凝血障碍,你不能流血的。”
“书媛姐!”
谈荣光又朝着跟在后面的钟书媛喊了一声。
钟书媛连忙跑过来,扶住谈梦:“快去医院。”
梁晓栋在原地愣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急诊室里,谈梦还在接受治疗。
走廊里,谈荣光恶狠狠地瞪着梁晓栋:“梁晓栋,如果我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梁晓栋却很淡定地看着他:“你姐自己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谈荣光刚要发作,医生从急诊室出来了。
“病人需要输血,你们有谁是A型或者O型血?”
钟书媛立刻上前问医生:“捐血有什么要求吗?”
医生回答:“直系亲属不可以输血。”
梁晓栋手攥得紧紧的。
钟书媛说:“医生,我是O型血,梁晓栋好像刚好是A型血,我们都可以输血。”
梁晓栋却马上摇头:“不,我不能给谈梦捐血。”
谈荣光一下子炸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钟书媛也冷冷地看着梁晓栋:“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人命?”
梁晓栋攥紧手,把眼底的苦涩藏起来:“我不想给一个欺凌我的人输血,有问题吗?”
钟书媛看了他好久,才冷笑了一声:“没问题,我尊重你的选择。”
最后,钟书媛一个人进了急救室。
输完血出来,钟书媛的脸色有些苍白。
梁晓栋上前想扶她:“小心。”
可刚碰到她的手,就被她拂开了。
梁晓栋愣在原地。
接下来的几天,梁晓栋明显感觉钟书媛对他比平时更冷漠了。
在学校,两人见面都不打招呼;在家里,碰到了也像陌生人一样。
梁晓栋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给谈梦输血,钟书媛觉得他太自私了。
如果是前世,他肯定会很在乎钟书媛的看法,拼命解释。
可现在,他不在乎了。
他把精力都放在复习上。
可没过两天,梁晓栋又被谈荣光带人堵在了厕所门口。
“好久都没教育晓栋了,胆子都大了。”谈荣光说。
“给我抓住他。”他一声令下,梁晓栋就被谈荣光的跟班一左一右抓住了。
梁晓栋心里想,自己的心理虽然是成年人,但身体上还是比不过这两个男生,根本挣脱不开。
谈荣光扯住他的衣领,狠狠踢了他一脚,就要把他往洗手池摁。
梁晓栋憋着劲准备反抗,旁边却突然传来谈梦的声音:“住手!”
梁晓栋抬头,看到谈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心里暗道不好,一个谈荣光就够自己受的了,现在谈梦也掺和进来,这下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谁知,谈梦走上前,冷冷地对谈荣光的两个跟班说:“放开他。”
谈荣光震惊地看着谈梦,指着梁晓栋说:“姐,他可是害得你差点死掉,还不肯给你输血,你竟然还护着他?!”
不止谈荣光,就连梁晓栋也震惊了。
梁晓栋被放开后,深深地看了谈梦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谈荣光眼睁睁看着梁晓栋走远,气得不行:“姐,你为什么……”
他想问谈梦为什么要放走梁晓栋,可谈梦却说:“你以后不要找梁晓栋茬了。”
从那以后,谈梦隔三差五就给梁晓栋送东西,有时候是一瓶牛奶,有时候是一个苹果……
梁晓栋都没收。
可这还不够,有一天放学,谈梦突然推着自行车出现在梁晓栋面前。
她挑了挑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载你回去,我可是不经常载人的。”
梁晓栋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谈梦跟了上去。
梁晓栋实在受不了,停下脚步,问她:“你到底要干嘛?”
第8章
梁晓栋紧紧攥着手,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她会说出自己就是她亲弟弟。
“我资助你上学,你离开钟书媛!”谈梦却自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梁晓栋瞪着她,眼神复杂:“你是不是上次看病把脑子给看坏了?”
谈梦不乐意了,撇了撇嘴:“你追钟书媛不就是为了钱吗?我家世不比钟书媛差,钟书媛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梁晓栋简直要气笑了,他摇头道:“好端端的,你为啥要这么做?”
谈梦不自然地瞥开目光,小声嘟囔:“还不是为了我弟,我弟和钟书媛才最般配。”
原来是谈荣光啊……梁晓栋心里暗道,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成冷淡的模样:“那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也会离开钟书媛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可谁能想到,梁晓栋已经拒绝得这么明白了,谈梦还是每天跟在他身后,非要送他回家。
他心里那个厌烦啊,可也管不住谈梦。
就这样,连续几天,梁晓栋都只能被迫和谈梦一起回家。
这天,两人又“一起”回了家。
谈梦开心地和梁晓栋道别,蹦蹦跳跳地回了隔壁谈家。梁晓栋郁闷地朝钟家走去。
可刚走到家门口,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
是谈荣光。
这次他一个人,身边没跟班。
梁晓栋没打算搭理他,越过谈荣光就要回家。
谈荣光却直直地挡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冷笑道:“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流氓,连我姐都能调戏。”
梁晓栋觉得这事儿太荒谬了,他冷着脸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就要走。
谈荣光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俊秀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你不懂?我花了多少力气,才变成谈家养子,谈家大少爷!凭什么你一个乡巴佬能和书媛姐有婚约,凭什么我姐会关照你?!”
梁晓栋的手被他捏得很痛,他想把手抽出来,可谈荣光却抓得更紧,面色也越发凶狠:“我告诉你,他们都是我的!”
“这是你自找的,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选择这样做。”梁晓栋还没反应过来,谈荣光突然松开了他,神色瞬间从狰狞变得可怜。
他大声喊着,往身后的斜坡后退了几步:“晓栋,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为什么你还不肯原谅我,啊!不要——”
说着,谈荣光就从斜坡滚了下去。
梁晓栋呆愣地看着谈荣光一路滚下坡,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谈梦惊慌担忧的声音:“荣光——”
梁晓栋只感觉耳边一阵风,谈梦从他身边飞快地掠过,焦急地跑到谈荣光身边,把他扶起来,颤抖着声音问:“荣光,怎么回事?”
谈荣光立即看着梁晓栋,带着哭腔喊道:“晓栋,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说完,就“昏”了过去。
谈梦连忙背起谈荣光去医院,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梁晓栋一眼。
梁晓栋站在原地,迎接着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刚刚,她还对他和颜悦色,死缠烂打地要送他回家,可转眼,因为谈荣光,他们又成了敌人。
人民医院,急诊科。
谈荣光“晕”倒在病床上,床一边是脸色阴沉的谈梦,一边是梁晓栋,还有之后赶来医院的钟书媛。
谈母匆匆冲进病房,握住了谈荣光的手,眼眶通红:“荣光,你怎么样了?别吓妈妈啊!”
谈梦上前扶住谈母的肩膀劝道:“妈,医生说荣光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会醒了,您别太担心。”
谈母抹了一把眼泪,大声质问:“是谁把你弟弟害成这样的?”
谈梦瞥了一眼站在病床另一边的梁晓栋。
谈母顿时暴怒,冲到梁晓栋面前:“又是你!你害了我女儿还不够,还害我儿子!”
梁晓栋身体一颤,攥紧了手。
此时此刻,他的亲生母亲正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不想示弱,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梁晓栋最终还是开口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可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
谈母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她对着梁晓栋就是破口大骂:“你这没爹妈教养的东西!居然还敢胡说八道来诋毁我儿子!”
梁晓栋捂着脸,转回头看着她,脑袋嗡嗡的,心口也刺刺的。
这一巴掌把他心底最后一点对母亲的期待和念想都给打碎了。
梁晓栋眼神一点点暗淡,最终自嘲一句:“是啊,我是没有亲生父母教养。”
谈母看着他红肿的眼,莫名的,想骂人的话突然有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谈梦惊喜地喊道:“妈,荣光醒来了!”
谈母立即不再看梁晓栋,扭头冲到谈荣光病床前。
梁晓栋就见谈荣光伤心地扑进谈母怀里,哭着说:“妈,我的头好痛,怎么办?会不会影响我高考?”
谈母心疼地抱住谈荣光,咬牙切齿地说:“放心,谁害你参加不了高考,那妈妈也会帮你以牙还牙。”
闻言,梁晓栋心里顿时一咯噔。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
果然,下一秒就见谈母冰冷的目光射向他,一字一句道:“妈会把梁晓栋关起来,像他这样品行恶劣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参加高考!”
第9章
梁晓栋直勾勾地盯着谈母,眼神里满是倔强。
谈母被他看得心慌,赶忙扭过头,故意不去看他:“谈梦,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拖走!”
谈梦一边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一边拽住梁晓栋的手,使劲往外拖。
梁晓栋攥紧拳头,死死抵住:“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根本就没推谈荣光!”
他急切地看向钟书媛,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可钟书媛全程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就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就在谈梦快要将梁晓栋拖出病房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我倒要看看你们谈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权利,还能动用私刑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梁晓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钟爷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走了进来。
钟爷爷走到梁晓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给他撑腰:“孩子。”
梁晓栋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钟爷爷,我真的没推谈荣光,我发誓!”
“老头子相信你。”钟爷爷语气坚定。
谈母气得脸都红了:“钟老爷子,你可不能不讲道理!你看看这孩子把我家荣光害成什么样了!”
钟爷爷冷冷地瞪了谈母一眼,语气霸气得很:“你要护着你儿子,我就要护着我的孙女婿!”
他转头对梁晓栋和钟书媛说:“晓栋,书媛,回家!”
说完,就带着梁晓栋大步走出了病房。
红旗车在马路上飞驰,车外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过梁晓栋的眼睛。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在他脑海里涌动。
他想起谈荣光以前总是欺负他,还嚣张地说:“你算什么东西,只要我一天是谈家的儿子,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坐牢!”
谈梦也跟着帮腔:“荣光是我唯一弟弟,他做什么都可以,你只能乖乖受着。”
还有钟书媛,她总是冷漠地说:“就算你让爷爷逼着我嫁给你,我也一辈子不会爱你。”
前世和今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交织,梁晓栋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家,梁晓栋也没再看钟书媛一眼,直接下了车,往房间走去。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钟爷爷在后面怒骂:“书媛,我对你太失望了!刚才那种场面,你都不知道维护一下晓栋,他可是你未来的丈夫!”
梁晓栋脚步一顿,只听见钟书媛倔强地回嘴:“梁晓栋害得谈荣光不能高考,谈阿姨不让他参加高考,这很公平!”
公平?
她觉得这样公平?
谈荣光说的话她就全信,他的辩解,她却一句都不听。
这哪里是公平,分明是偏袒!
梁晓栋心里一阵自嘲,转身回了房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亲缘鉴定,看了半天,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梁晓栋翻出一张信封,把亲缘鉴定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三天后,终于到了高考的日子。
众学子在红旗下,在贴满伟人语录的红砖教室内,握着笔认真答题。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梁晓栋交上一份自己还算满意的答卷,走出考场。
当晚,钟爷爷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庆祝。
梁晓栋很给面子,吃了不少,还一个劲儿夸赞:“钟爷爷,您做的饭真好吃!”
钟爷爷被哄得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多吃点,以后钟爷爷还给你做。”
“谢谢钟爷爷。”梁晓栋扒拉了两口饭,突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对了,钟爷爷,考试完了,我想回家看看我爷爷。”
“好好好,是该回去看看了。”钟爷爷连说了三个“好”,看梁晓栋哪儿都顺眼。
“对了,晓栋,你的志愿填的是什么呀?”钟爷爷又问。
梁晓栋目光闪了闪:“我填的医科大学。”
钟书媛突然插嘴:“你能考上?”
还没等梁晓栋说话,钟爷爷就瞪了她一眼:“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呢!”
然后又和颜悦色地对梁晓栋说:“爷爷支持你,大不了在爷爷家再复读一年,让书媛再帮你补一年课。”
梁晓栋并不在意钟书媛的轻视,只是低头扒饭,也没注意到钟书媛这次居然没有反驳“补课”这件事。
梁晓栋说完要回家,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东西。
桌子上堆满了三年来的教科书和错题集,床头还摆着一个兔子玩偶。
那是前年梁晓栋生日的时候,死缠着钟书媛送他的。
也是前世钟书媛唯一送给他的礼物。
梁晓栋看了一眼,最后只收拾了来北京时带的那几件衣服。
收拾完,他拿出装着DNA亲缘鉴定报告的信封,想了想,就出门去找钟书媛了。
谁知来到钟书媛房门前,门居然没关。
梁晓栋刚走进去,就看到谈荣光抱着钟书媛,满脸羞涩地说:“书媛姐,我喜欢你,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第10章
梁晓栋站在门口,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来不想打扰他们,正要转身离开,可该死的楼梯偏偏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钟书媛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梁晓栋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说:“哎,那个,我不打扰了。”说完,他转身就回了房间。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门就被敲响了。
梁晓栋打开门,果然是钟书媛。
钟书媛打量着他,眉头不自然地皱了起来:“你听到了?我……”
如果是以前的梁晓栋,肯定要追问到底。但这一世,他早就想明白了,根本不需要解释。
他直接打断她:“没听太清,你别多想。”
钟书媛看着他这干脆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原本准备好的解释一下子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唇,问道:“那你刚才找我有事?”
梁晓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钟书媛:“明天我要回乡下了。几天后不是谈梦的生日嘛,我不在,这是给她的礼物,你帮我交给她。”
钟书媛皱了皱眉,不情愿地说道:“你送她什么礼物都没用,她肯定不会原谅你欺负了荣光。”
梁晓栋却紧紧握住信封,郑重地看着她:“就当是我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行不行?”
钟书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了信封,转身就走。
梁晓栋看着她清丽的背影,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前世的爱人。前世今生,二十多年的相处和情分,就在今天彻底结束了。这辈子,他要迎接不一样的人生,只属于自己的人生。
……
十天后,正好是谈梦的生日,也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钟书媛要去隔壁给谈梦过生日,出门前,她拿起梁晓栋给她的信封,心里有点不爽:这家伙临走前还不忘给谈梦送生日礼物。
钟书媛来到谈梦家,谈梦穿着一身白色裙子,头发也特意打理过,看起来特别漂亮。
她瞥了钟书媛身后一眼,眼神里满是厌恶:“你没把梁晓栋带来吧?”
钟书媛皱了皱眉:“他回乡下了。”
谈梦挑了挑眉,这时,谈荣光从屋里出来了。他穿着新买的衬衣,头发还打了摩丝,特意梳成背头,看起来意气风发。
他来到钟书媛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书媛姐,你来了。”
谈梦也凑过来,拍了拍钟书媛的肩膀,笑着说:“我说,你不会真放着我们谈家养了11年的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不要,却嫁给梁晓栋那个乡巴佬吧?”
钟书媛脸色没变,只是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走进屋里:“今天是谈梦的生日,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谈梦也没再闹,跟着走了进去。
因为是谈梦20岁的生日,所以特别隆重,来了很多亲朋好友,还特意请了从国外来的糕点师,做了两层的生日蛋糕。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切生日蛋糕的环节。
谈母和谈荣光一左一右站在谈梦身边。
谈梦笑容满面,搂着谈母和谈荣光,清了清嗓子:“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也感谢妈妈和弟弟为我准备的一切,我很喜欢。”
谈荣光笑着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许愿吧,姐姐。”
谈梦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我的愿望,和往常十年一样,希望能找到我的亲弟弟。”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满脸笑意,只有谈荣光的脸色不太好,不过也没人注意到。
切完蛋糕,就到了送礼环节。
钟书媛送完自己的礼物后,才拿出信封:“这是梁晓栋让我代替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什么鬼东西?不会是要害我姐吧?”谈荣光说着就要把信封打掉。
谈梦却先一步接了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能送我什么玩意儿。”
她一脸不屑地直接撕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愣住了。
纸上竟写着“亲缘鉴定”四个字,下面是一行行复杂的证明。
最后,一行简单文字刺入她的眼帘——
【谈梦和梁晓栋DNA分子序列相似度吻合95%,支持两人为生物学上姐弟关系。】
第11章
“天哪,这怎么可能?!”谈梦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梁晓栋怎么可能是我亲弟弟?!”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上面确实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和梁晓栋是姐弟关系。
“难怪我每次看到梁晓栋,都觉得特别亲近。”谈梦心里暗暗琢磨着,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钟书媛的手,急切地说:“快,快带我去找梁晓栋!”
钟书媛还没来得及开口,谈母的声音就带着几分诧异传来:“谈梦,你这是干什么?看了个纸就发疯了,梁晓栋又干什么了?”她语气里还带着对梁晓栋的不满。
谈梦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她把DNA亲缘鉴定报告直接塞到谈母眼前:“妈,你看看这个!我找到晓栋了,这上面说,梁晓栋就是砚南!”
谈母接过鉴定报告,眼神在上面扫了几遍,震惊得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梁晓栋怎么可能是砚南?!就凭一张这样的纸?”
谈荣光也凑过来,看着鉴定报告上【支持梁晓栋和谈梦为生物学上姐弟关系】的字样,身体狠狠一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钟书媛接过鉴定报告,也愣住了。梁晓栋让她转交的竟然是和谈梦的亲缘鉴定?她心里快速转着念头,很快恢复了一贯清冷的神情,开口为大家解惑:“DNA亲子鉴定技术是国内引进的一项先进技术,是利用法医学、生物学和遗传学的理论和技术,判断父母与子女之间是否是亲生关系。88年警察就利用这项技术抓获了一个犯罪嫌疑人,所以结果是可靠的。只要有亲人的DNA就可以辨别是否亲生,比如毛发、唾液、口腔细胞……”
“等等,梁晓栋什么时候有我的头发?”谈梦突然反应过来,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上次梁晓栋莫名其妙说她头上有灰,当时她还觉得梁晓栋莫名其妙,是有病,想要勾引她。现在想想,他肯定是那个时候拿到的头发!
“原来如此!”谈梦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梁晓栋就是她的弟弟,谈砚南!她欣喜若狂地看向谈母:“妈,我想起来了,上次我无意间看到梁晓栋手臂上的疤痕,位置和形状大小都和弟弟一模一样。而且我和梁晓栋长得很像,他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砚南!”
谈母突然好像失去了力气,声音有些颤抖:“真的吗?”
谈梦肯定地点点头:“对,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直系亲属不能输血,所以那次他才没有给我输血。一定是这样!”
虽然之前谈梦并不介意梁晓栋没有给自己输血,还觉得梁晓栋自私,但因为他的疤痕,她忍不住靠近他。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谈母红了眼眶,身体仿佛也失去了力气:“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拿着鉴定报告来找我们?”
谈梦想起之前的种种,脸色白了白:“他肯定不想认我们。如果我当初对他好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谈母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伤心地掩面哭泣,身体摇摇欲坠:“我,我……都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谈荣光攥紧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色唰一下白了。他看着谈母和谈梦,有些不敢相信:“你们不会都相信了吧?万一是伪造的呢?你们忘记他还伤害了我!”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附和自己,可谁知道谈母和谈梦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这样的落差让他没办法接受,蹬蹬地冲上了楼。
谈母也反应过来,急切地说:“我要去找梁晓栋,去问清楚。”
“妈,别急,晓栋现在不在,他回去看他爷爷了。”谈梦赶紧抓住谈母。
谈母急得直跺脚:“那他老家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钟书媛想了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又想到梁晓栋离开时的决绝。梁晓栋明明可以亲自将亲缘鉴定交给谈梦,却没有,而是由她转交,或许有他的考量。虽然她对梁晓栋没有男女之情,但毕竟是爷爷恩人的孙子,她还是会关照一二。
“要不还是等梁晓栋回来,再做打算吧。”钟书媛劝道。
谈母被劝了下来:“对,他还会回来上大学的。”
谈梦想了想,说:“今天分数就公布了,我们去学校看看。”
生日宴会结束后,钟书媛和谈梦一起回到学校。学校的红墙上,红榜已经公布。两人默契地没有去看自己的分数,第一时间在上面找到了梁晓栋的名字。
“找到了!”谈梦在第一排找到了梁晓栋的名字,眼前一亮。
钟书媛赶紧凑过去,两人一起看过去,只见公布栏上写着【梁晓栋第一志愿:中南大学医学院】。
第12章
钟书媛愣了一下。
谈梦像是被狠狠打击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他为什么没选北京的学校,偏要报中南大学医学院呢?以后工作肯定就在湖南,他这是不打算回北京了呗。”
钟书媛眼神渐渐深沉起来。
接着,谈梦又问钟书媛:“你知道他报志愿的事儿不?”
钟书媛嘴唇抿成一条线,轻声说:“他倒是说过要考医学院,可我真不知道他第一志愿是他老家的医学院。”
谈梦一脸沮丧,嘴角苦涩地说:“看来,他不仅放弃了亲人,连和你的婚约都不要了。”
这话听着没啥,可钟书媛心里却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她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转身就走。
不过,她攥紧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谈梦见她走了,赶紧跟上去:“书媛,我跟你商量个事儿。你把砚南的地址给我呗,我去乡下找他。”
钟书媛瞥了她一眼,问:“你真确定他就是你弟弟?”
“我确定!”谈梦语气很坚定,但脸上还是带了点忧愁,“他现在肯定对我失望了,我必须得去找他。你知道的,我找了弟弟十年了,要是他在我们家长大,肯定能更好。可他现在在乡下长大,虽然挺坚强,成绩也不错,但要是跟着我们,说不定能更优秀呢。”
钟书媛被她这话说得有点动容,但还是冷冷地说:“乡下地方不好找,就算给你地址,你也不认识路。”
她自己也只和爷爷去过一次,还是两年前去接梁晓栋那天。
谈梦凑过来,勾住她的肩,语气特别诚恳:“那你带我去呗!”
钟书媛还是没反应。
谈梦急了,咬咬牙说:“大不了以后我不逼你叫我姐了。”
钟书媛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梁晓栋的时候,他瘦得跟干柴一样,完全没法和小时候那个精致漂亮的小谈砚南联系起来。要是梁晓栋从小在谈家长大,估计也能像谈荣光一样,吃好的穿好的,啥烦恼都没有。
钟书媛心里有点松动,但脸上还是没啥表情,冷冷地说:“说到做到。”
两人骑着自行车就往家赶。
回到家门口,谈梦和钟书媛挥挥手,刚说了一句“再……”,钟书媛就直接进了家门,把谈梦一个人尴尬地晾在那儿。
谈梦把手放下,也回了自己家。
刚进门,就看到谈母从楼上下来。
她赶紧迎上去,兴奋地说:“妈,钟书媛答应带我们去找弟弟了,我们赶紧去买火车票,要不我怕……”
她总觉得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就真要失去这个弟弟了,谈家说不定也会失去这个儿子。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谈母叹气说:“我刚劝完荣光。前段时间梁晓栋害他差点参加不了高考,荣光现在特别怕晓栋回来。要不我们先别急着认,等梁晓栋回来,重新做鉴定,确定他就是砚南,再把他认回来。这段时间,也让荣光有点心理准备。”
谈梦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说啥呢?为了养子,你就不要亲儿子了?那可是我们找了十年,天天想、夜夜盼的砚南啊!”
谈母急得直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先查清楚再说。”
谈梦还想解释在学校的事儿,可还没开口,就听楼上传来谈荣光急切的喊声:“妈妈,你在哪里?”
谈母赶紧朝着楼上应了一声:“荣光,妈在呢,妈这就上去。”
然后她又低声对谈梦说:“就这样吧。”
说完就急匆匆上楼了。
谈梦满肚子的话一下子全憋在了肚子里,难受得不行,她攥紧拳头,朝着空气发泄了一通。
虽然谈母不让她去找梁晓栋,但当天谈梦就买了车票,给谈母留下一封信,就和钟书媛一起踏上了去湖南的绿皮火车。
第13章
钟书媛和谈梦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转大巴,最后是牛车。一路上,谈梦就跟开闸的运河一样,一直缠着钟书媛说个不停:“你说砚南会原谅我吗?”
“他会跟我回北京吧?”
谈梦还给梁晓栋买了好多东西,有衣服、书本,还有一些零食。她紧张又兴奋地问钟书媛:“钟书媛,你说砚南会不会喜欢?”
钟书媛皱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回答了谈梦。梁晓栋肯定不会喜欢。
终于到了槐花村。谈梦从牛车上下来,一眼望去,全是山,还有破败的红砖屋,满是泥泞的道路,连车都开不进去。即便知道乡下环境不好,可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谈梦越发心疼,她弟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人贩子,梁晓栋应该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谈梦脚下小心翼翼,生怕弄脏自己的新鞋。钟书媛可没理会她的想法,带路往前走。托自己过目不忘的福,她还记得怎么走。两人一路走来,周围就有村民盯着他们看,还有人凑上来:“呦,这两个漂亮弟子从哪里来的?”
“漂亮弟子,你们要找哪个?”
但他们说的是方言,钟书媛和谈梦根本听不懂,懵懂地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往前走。
此刻正是七月份,阳光越来越炙热。谈梦背着一堆东西,走了十分钟,出了一身汗,有些坚持不住了:“还有多久到啊?”
钟书媛淡淡地回:“快了。”
直到看到一个小卖部,谈梦提议:“要不我们停一下,买根冰棍?”
两人又向着小卖部走去。可刚走到小卖部,钟书媛就看到冰箱前有一女一男正在拉拉扯扯。男生穿着单薄的布衣,带着斗笠,但钟书媛还是一眼认出,这人就是梁晓栋。而梁晓栋脸上一脸为难。
钟书媛正想上前,身边的谈梦动作更快。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像一阵风一样冲上前,嘴里还喊着:“你干什么呢,给我把你的手从我弟弟身上拿开!”
梁晓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把他和对面的女人分开了,还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下一秒,梁晓栋看清了来人,竟然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谈梦!
梁晓栋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怒意:“谈梦,你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横行霸道的地方,放开彩芸姐。”
谈梦更气了,咬牙切齿地说:“她对你耍流氓你还要我放开她。”
梁晓栋愣了一下,明白谈梦误会了,冷声说:“你误会了,彩芸姐只是要请我吃冰棍,我在拒绝她。更何况就算是耍流氓也不用你管。”
被梁晓栋称作彩芸姐的女人全名粱彩芸,和梁晓栋一起长大,比梁晓栋大两岁。但她成绩不好,早早就没有读书了,已经工作两年了。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凝固。谈梦松开手,看向梁晓栋,脱口而出:“怎么不用我管,你可是我弟,亲的。”
梁晓栋这才定睛看着她,谈梦沉静下来,英气的眉眼只剩下柔和:“砚南,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早就来到了我的身边。对不起,我以前那样对你……”
梁晓栋听了,却丝毫没有感觉,直接打断:“我只有一个名字,梁晓栋。”
如果没有经历前世,听了谈梦这番真诚的道歉,他或许还会动容。可前世,每次谈荣光欺辱他,她都为他收拾烂摊子,还在他结婚那天派人绑架他,甚至逼着他给谈母捐器官,种种行为加起来,比谈荣光更过分。
气氛再度凝固起来。这时,钟书媛才上前来和粱彩芸道歉,声音清冷:“抱歉,我朋友误会了。”
粱彩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嗐,没关系,误会一场。”
梁晓栋怔怔地看着钟书媛,心想:“钟书媛竟然也来了!”
直到粱彩芸问:“晓栋,他们是?”
梁晓栋才回过神来说:“高中同学。彩芸姐,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往家走去。
谈梦连忙把买的东西提起来,跟上去:“晓栋,你等等我,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喜不喜欢?”
梁晓栋看都不看:“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两个回去吧。”说完就扔下两个人回家了。
梁晓栋回到家,见钟书媛和谈梦没有跟上来,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他进厨房煮好饭,等饭煮好的时候,天色渐黑。门外传来开门声,梁晓栋迎了出去,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头背着框推开大门进来。
“爷爷……”梁晓栋笑着,却见粱爷爷身后冒出两个人,赫然是钟书媛和谈梦!
第14章
梁晓栋的脸一下子绷住了,表情有些僵硬。
粱爷爷却没察觉到,一边放下背筐,一边大大咧咧地说:“晓栋,我路上碰到书媛和她同学,就顺道把他们带回来了。”
粱爷爷说完,这才注意到梁晓栋的脸色不对,走过去问:“晓栋,你怎么了?”
梁晓栋赶紧调整情绪,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都是你的同学,你好好招呼招呼。”粱爷爷拍了拍梁晓栋的肩膀,转身进了房间。
梁晓栋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钟书媛和谈梦,语气淡淡的:“进来吧。”
一进屋,谈梦就开始打量这房子。她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大多是红砖房,可这儿还是土砖屋,连个像样的地板都没有,地面湿漉漉的,显得特别简陋。谈梦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更坚定了要把梁晓栋带回去的决心,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梁晓栋搬出几个椿凳,放在堂屋的饭桌旁边,说道:“坐吧,我去再加两个菜。”
粱爷爷从屋里出来,看到谈梦一直在打量房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应该没住过这样的房子,条件确实简陋。”
这时,梁晓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上。
谈梦瞥了一眼梁晓栋,赶紧收起嫌弃的表情,连忙说道:“能住能住,不嫌弃,砚南……哦不,晓栋都能住,我也能住。”
她知道梁晓栋不喜欢“砚南”这个称呼,赶忙改口。
粱爷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谈梦,突然问:“你这么怕我们晓栋,是喜欢他?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晓栋和书媛有娃娃亲,你是要来夺人夫啊?”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谈梦身上。
谈梦顶着这些目光,站了起来,看着梁晓栋,深吸一口气说:“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晓栋的亲姐姐,我父亲是军区司令。10年前,我们一家人去静安寺拜佛,结果因为我们的疏忽,晓栋被拐走了。这些年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找他,但一直没找到,可我们从来没放弃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真的很感谢您对晓栋的照顾,这些年要是没有您,我们可能都见不到他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带晓栋回家,认祖归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梁晓栋看到粱爷爷不太好的面色,气愤地说:“谈梦,闭嘴!”
他赶紧握住粱爷爷的手,语气诚恳地说:“爷爷,我只想做您的孙子。”
梁晓栋说的是真心话。他在这个世界上吃过不少苦,也体会过被钱和权力压迫的滋味。他曾经想过要爬到更高的位置,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后悔。可他重活一世后,想得很清楚,哪怕生活再艰难,他只想要家人陪在身边。
谁知道,粱爷爷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说:“找到家人也是好事啊。”
谈梦眼前一亮,赶紧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粱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晓栋!”
她又慌慌张张地对梁晓栋说:“晓栋,之前你问我那个问题,我以为你在挑衅我,所以才说谈荣光比亲弟弟重要。现在我可以重新回答你,你绝对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跟我回去吧,不止我,我妈和我爸都想你呢。”
梁晓栋的瞳孔微微一缩,想起了谈母那一巴掌,还有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亲生父亲。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冷淡地说:“如果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那你还是走吧。”
“行了,晓栋,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吃饭吧。”粱爷爷的声音突然传来,语气不容拒绝。
梁晓栋听了,只好压下心底的情绪,坐下来吃饭。
谈梦也趁机坐了下来,避免被赶出去。
吃完饭,梁晓栋去洗碗,谈梦却强行跟了过去。
屋子里只剩下粱爷爷和钟书媛。
粱爷爷和善地问一直沉默的钟书媛:“书媛,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钟书媛礼貌地回答:“还不错,就是经常念叨,要是有空了,一定要来找您,和您比划比划。”
她陪着粱爷爷聊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直到外面传来梁晓栋气愤的声音:“谈梦,你能不能别添乱!”
钟书媛往外看去,刚好瞥见月光下,梁晓栋正愤怒地瞪着谈梦,表情特别生动。
月光洒下来,山水都成了背景。
她一时恍神,她都忘了,多久没见到这样鲜活的梁晓栋了。
第15章
过去的一个月,梁晓栋就像个没有生气的机器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事重重。
一开始,钟书媛还以为梁晓栋是在欲擒故纵,故意装出来的。
可当他回到乡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有趣。
粱爷爷发现,聊着聊着就没声了,扭头望去,就看到钟书媛的目光望着门外。
她顺着钟书媛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梁晓栋。
粱爷爷无声地笑了笑,起身进屋了。
也不知道她看的是两个人,还是她那倔强的孙子。
……
谈梦和钟书媛来到槐花村三天,谈梦就一直跟在梁晓栋身边。
无论是下田收水稻,还是做饭,洗衣服,谈梦都会主动帮梁晓栋。
虽然帮的都是倒忙。
梁晓栋也不怎么搭理她。
谁知,第三天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饭。
谈梦抬起头,眉头紧锁,一脸担心:“家里来电话说,荣光没考上,很伤心,正绝食,让我赶紧回去劝劝。”
其余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梁晓栋。
谈梦也朝着对面的梁晓栋解释:“晓栋,我说过你最重要,放心,我不会回去的。”
梁晓栋感受到三人投来的目光,皱了皱眉说:“你回不回去关我什么事。”
事情的变故是发生在当天下午,钟书媛和家里通了电话,就收拾东西要回去。
“爷爷病了,需要手术,我要立刻赶回去。”
梁晓栋得知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前世,他记得钟爷爷确实在这几年身体就不怎么好了。
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就去了。
以后,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到这个慈祥的老人。
而粱爷爷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担心,当即就决定:“我跟你去,晓栋,你也跟我去。”
梁晓栋并不想回京,但今生如果不是钟爷爷,他连高考都没机会参加。
他应了下来:“好。”
一旁的谈梦乐见其成。
只要梁晓栋愿意回京,她之后可以想办法留下晓栋。
也可以回家看荣光。
一举两得。
当天晚上,坐在回北京的绿皮火车上,梁晓栋望着窗外的风景,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才回槐花村,就又要回到北京了。
他又想起谈家,谈荣光想必也不会放过他。
又少不了麻烦。
一行人心思各异,历经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北京。
一到北京,一行人就立刻去军区医院看望钟爷爷了。
谈梦选择回家。
军区医院。
梁晓栋一行人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钟爷爷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粱爷爷第一个走到病床前,替钟爷爷掖了掖被子:“老战友,你没事吧?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你了。”
“好久不见,你也来了。”
两人老友见面,就聊得火热。
这时,钟书媛才走到病床前,一向清冷的神色流露出担心:“爷爷,您没事吧?”
钟父钟母常年驻守边疆,钟书媛是钟爷爷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
钟爷爷撑着靠坐在床上,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没事,只是动了一个小手术,小肿瘤,良性的,只要好好将养身体就好了。”
最后,才轮到梁晓栋,他带着愧疚地站在病床边说:“钟爷爷,对不起,我回去都没和您道别。”
钟爷爷看着他,慈祥地说:“爷爷不怪你,既然回来了,就住一段日子,代替我带你爷爷在北京好好逛逛。”
梁晓栋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声音不同以往中气十足,不由鼻尖一酸。
他好像看见了前世钟爷爷的结局。
但偏偏生老病死,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看完钟爷爷,粱爷爷主动留下来陪床,两个人说是要叙旧。
梁晓栋和钟书媛则回钟家了,他依旧住在之前的房间。
房间内,梁晓栋环顾四周。
房间被打扫了一番,没有落灰,但床单也没有。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桌子上,那个他缠着钟书媛送给他的玩偶,也不见了。
应该是被钟书媛扔了吧。
梁晓栋心底有些余痛,不过很快就压下去,扔了也好。
他打开柜子,没有发现被子,去钟书媛房间找她。
“什么事?”
钟书媛一脸冷漠。
梁晓栋站在门口,问:“我房间没被子。”
可刚说完,却意外瞥见她床头竟然摆着一个玩偶,真是他缠着钟书媛送给他的那个!
他怔怔地指着那个玩偶问钟书媛:“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第16章
钟书媛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玩偶,心里一下子慌了神,但脸上却装作啥事都没有。
她回头把玩偶捡起来,递给他:“我看见你没把玩偶带走,还以为你忘了呢,就帮你收起来了,现在还给你。”
梁晓栋看着钟书媛,眼神里透着一丝惊讶。
这辈子和上辈子加起来,除了讲题的时候,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钟书媛说这么多话呢。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娃娃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拿到这娃娃的时候,他开心得不得了,把它当宝贝一样。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傻了。
就算钟书媛送了他礼物,又能说明啥呢?她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儿,送啥都没用。
梁晓栋当然不会因为钟书媛收着这个娃娃,就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对他有啥不一样的感觉。
他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早扔了呢,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钟书媛手里拿着娃娃,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当初你那么喜欢,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她问。
梁晓栋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以前喜欢的东西,并不代表现在还喜欢啊。”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就像我以前很喜欢你,可现在我想通了,不喜欢了。”
钟书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说真的?”
梁晓栋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很坦荡:“那还能有假?开学后我就回长沙了,以后分配工作也在那边,以后咱俩估计都不会再见面了。我做的这些,还不够明显吗?”
钟书媛看着梁晓栋,他眼神里一片坦荡。
仔细想想,高考前一个月,梁晓栋的态度就突然变了,不再追着她问问题,也不再和她一起上下学,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把她当陌生人一样。
他做得够明显了,可钟书媛一直不愿意相信。
现在她终于确认了,梁晓栋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按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为啥心里感觉空了一块呢?
钟书媛赶紧捂住胸口,心里乱糟糟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梁晓栋看着她发呆,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不太明白她为啥反应这么大。
他开口问:“哎,我说,被子呢?”
钟书媛这才回过神,白了他一眼,有点懊恼地说:“在储物间里,你自己去拿!”
梁晓栋看着关上的门,皱了皱眉。
不过他对钟书媛这种冷漠的态度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伤心,转身就去拿被子了。
第二天,梁晓栋和钟书媛吃完早餐,就准备去军区医院。
刚到门口,钟书媛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来了,瞥了梁晓栋一眼:“上来。”
梁晓栋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了。”
钟书媛盯着他:“要是爷爷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走,肯定得骂我。”
梁晓栋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上了车。
不就是载一段路嘛,又不代表啥。
梁晓栋坐在前面,风一吹,带来钟书媛身上舒肤佳肥皂的香味。
他心里还在想,这一世能等到钟书媛主动让他坐她的自行车,还挺神奇的。
到了医院,刚进门口,就听见梁爷爷在那儿高谈阔论:“以后啊,等晓栋和书媛结婚的时候……”
梁晓栋感觉钟书媛身上都散发着冷气,赶紧推开门进去打断他们:“钟爷爷,爷爷。”
两位老人看见他,笑着说:“来得正好,我们正聊你们的婚事呢。”
梁晓栋看着两位老人开心的样子,没有走上前,只是坚定地看着他们俩:“我和钟书媛的娃娃亲,还是算了吧。”
第17章
话落,所有人诧异的看着他。
钟书媛盯着梁晓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尽管昨天晚上的那番话她已经明白梁晓栋不再喜欢她的事实。
但没想到梁晓栋会想要解除娃娃亲。
难道他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两位老人异口同声:“晓栋,你是认真的?”
这件事情梁晓栋想了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提,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是认真的,我和钟书媛彼此不喜欢,勉强凑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钟爷爷是真想要梁晓栋做他孙女婿,这下真急了:“晓栋,你不是很喜欢书媛,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梁晓栋眸中闪过一抹沉痛。
培养感情?
曾经他也这样以为,以为钟书媛肯和他结婚,至少是对他有好感,至于感情,婚后可以培养。
可等待他的却是将近二十年的冷待。
他历经一世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第一眼就注定了,没有日久生情这一说。
“爷爷,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见梁晓栋这边劝不动,钟爷爷看向钟书媛:“书媛,你说,你什么意见?”
梁晓栋心底没有任何波澜,钟书媛一直觉得娃娃亲丢脸,这么好的机会解除婚约,怎么会不答应。
可谁知,钟书媛却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爷爷做主就好。”
梁晓栋震惊的看着钟书媛。
让爷爷做主,不就是明白着不解除娃娃亲吗?
可偏偏她眉眼清淡,看不出半点异样。
真是可笑。
这辈子自己主动解除婚约,不想和她结婚,放她自由,她反倒不答应了。
突然,钟爷爷哈哈大笑打断了梁晓栋思绪。
“哈哈哈,总算说了句人话,这可不是我逼着你嫁的。”
钟书媛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梁晓栋一直看着她,心中气闷。
看完钟爷爷,两人出了医院,梁晓栋越想越气:“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解除这门娃娃亲?”
钟书媛望着他,眼底古井无波:“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不可。”
一句话,就把梁晓栋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梁晓栋还想说什么,钟书媛已经把自行车推出来了。
两人骑车回到钟家。
还没到门口,梁晓栋就看到在门口张望的谈梦。
随即,谈梦也看到了他们,眼前一亮迎了上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谈梦虽然说的是你们,但目光都在梁晓栋身上。
钟书媛被无视了个彻底,也不在这里打扰他们姐弟两相处:“我先进去了。”
说完就进了院子。
原地只剩下谈梦和梁晓栋。
谈梦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铁皮青蛙:“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
梁晓栋盯着那个铁皮青蛙,目光陌生。
只听谈梦眉眼柔和下来:“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要玩你都不肯,有一次我拿走了这个铁皮青蛙,你还对我又抓又咬的。”
“还有你的安抚被,奶嘴,这些都留着,你的房间妈妈一直保留着,一切都和你离开时那天一样。”
说着,谈梦小心翼翼觑视着梁晓栋的面色变化,见他有所动作,乘胜追击:“你想不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房间?”
梁晓栋有所动容。
他想过了,谈父位高权重,哪个人贩子敢把注意打到谈家儿子身上,这其中说不定有隐情。
但奈何他10岁前的记忆都没了,想要找到那被掩藏的真相,也不容易。
如果能想起什么也好。
“嗯。”
谈梦如释重负,连忙引路。
两人来到谈家。
这是前世今生,梁晓栋第一次在谈梦的带领下踏进家里。
谈梦带着梁晓栋来到二楼一个房间前,还没进去,身后骤然响起谈荣光愤懑的声音:“梁晓栋,你怎么在我家?”
第18章
梁晓栋转头就看到谈荣光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正用能吃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头。
这时,谈梦皱眉说:“荣光,晓栋是谈家的儿子,是我带他回来的,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你们要好好相处,以前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梁晓栋听了谈梦的话,冷笑一声。
好好相处。
以前的事情,不希望再发生。
她一句话,就把他曾经被欺负,被侮辱的经历都抹掉吗?
不可能!
在她心里,谈荣光这个养弟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也难怪,谈荣光就算是杀人,她也会给他这样。
真是姐弟情深。
梁晓栋在心里讽刺。
可这样的偏心,谈荣光还觉得不满:“姐姐,你就这么偏袒梁晓栋吗?我们才是相处了11年的姐弟。”
谈荣光冲到梁晓栋面前,拧紧眉心,语气愤懑:“梁晓栋,你抢走了书媛姐还不够,还想抢走我的家人?”
谈梦目露无奈:“荣光,我是你姐,谁都抢不走,你先回房,等会姐姐去找你。”
梁晓栋看着相亲相爱的两姐弟,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如果我能原谅你,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谈梦回头,疑惑地看着梁晓栋。
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对。”
梁晓栋冷冷的望着谈荣光:“你还记得谈荣光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他把我堵在厕所里,朝我吐口水,泼水,打耳光……”
谈梦望着梁晓栋,辩解道:“你在怪我,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弟弟。”
梁晓栋两年的高中生涯,她一直都知道荣光在针对他。
虽然她没有直接动手,但也算给荣光打掩护了。
梁晓栋和谈梦打过很多次交道,十分了解她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典型的高官子女,对比她下等的人,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梁晓栋没有理会,继续说,一脸的云淡风轻:“谈荣光怎么对我的,你就怎么对于荣光,先打他一耳光。”
谈梦看着他皱眉,愧疚的目光一点点变成了审视。
梁晓栋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却是讽刺勾唇。
她或许是觉得他恶毒吧,她以为他被谈荣光欺负,软弱无可依,结果却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
谈荣光死死瞪着梁晓栋:“梁晓栋,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话落,梁晓栋抬手就给了谈荣光一巴掌。
“啪!”
谈梦都没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梁晓栋。
谈荣光不敢置信的捂着被打的脸。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人回头看去,就看到谈母走了过来。
谈荣光直接冲过去告状:“妈,梁晓栋打我,不止如此,还要姐姐打我。”
谈母看着梁晓栋,眼神变化莫测,有眷念,有审视,疑惑,最终化为不满:“谈梦,你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你弟弟。”
谈梦眉峰轻蹙,嗓音带着几分斥责:“晓栋,给荣光道歉!”
梁晓栋心底积压的怒火燃烧起来,目光讥讽:“谈荣光当初仗着是谈家的儿子欺负我,他给我道过歉吗?我不是你亲弟弟吗?又凭什么需要给谈荣光道歉。”
谈梦眉头越发紧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谈母的声音传来:“话还说得太早,你就笃定你是我亲生儿子,那亲缘鉴定的结果,不可信。”
谈母冷冷的眼神看向梁晓栋:“你重新再和我做一遍亲子鉴定,如果结果确定是你是我儿子,我会让你回家。”
第19章
梁晓栋受到了侮辱,心底有些气愤。
重新做DNA亲子鉴定,他们侮辱谁呢?
愿意认就认,不愿意认,就不认。
原本梁晓栋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
前世他和谈母虽然当了二十年邻居,谈母却深居简出,很少见到。
谈荣光的所有事情都是谈梦出面。
他所见到的谈母,只是一个思念亲生儿子二十余年的可怜的母亲。
可原来当亲缘鉴定摆在面前的时候,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并不信自己是他的儿子。
在谈母的眼里,谈荣光才是他养了11年的儿子。
他现在才明白,其实血缘关系,不是那么重要。
想明白这点,梁晓栋压下心底的疼痛,目光清明。
在他心底,他相依为命的爷爷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他们认不认他,他也不在乎。
还不等梁晓栋回答,谈梦代替梁晓栋爽快应下。
“好,妈妈,我相信晓栋就是我亲弟弟,现在就可以去派出所做鉴定。”
谈荣光指甲嵌进掌心,目光闪过一抹阴沉。
如果真的去做鉴定,结果出来显示梁晓栋真是谈家的儿子,那还能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他挽住谈母的胳膊,撒着娇:“妈,晓栋不喜欢我,如果他真的是你的儿子,你会不会不要我。”
谈母瞥了梁晓栋一眼,耐心安慰谈荣光:“你也是我的儿子,就算他是我的儿子,要是他做错了事情,我一样会让他向你道歉。”
梁晓栋看着谈荣光投来的炫耀的目光,心中有些发堵。
他竭力把这股情绪忽略,移开目光往外走去。
谈母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不满:“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的儿子理应温润有礼,怎么会是这样粗鄙无礼。
梁晓栋脚步一顿:“我没说要重新做DNA亲子鉴定。”
“什么?!”
谈母和谈梦都震惊了。
谈梦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梁晓栋身边,眉头紧拧:“晓栋,别任性,只要重新做一遍亲子鉴定,就能证明你是我弟弟,为什么不答应?”
梁晓栋没有说话。
谈荣光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得意的看着梁晓栋:“梁晓栋,不过是拿头发做个亲缘鉴定而已,你都不肯,不会是害怕了吧,害怕谎言被拆穿,你之前拿出来的那张亲缘鉴定说不定就是造假的。”
“你就是想把我们家闹得鸡犬不宁。”
谈母附和:“荣光说得不错。”
梁晓栋虽然早已清楚谈母不想认自己,可听到她语气里的庆幸,还是呼吸一窒。
或许是母子天性吧。
梁晓栋转身,深深的看了谈母一眼,沉声说:“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是你们的事。”
“我也没多想做你们谈家的儿子。”
说完就往外走去。
谈母站在原地,看着梁晓栋离开的背影,心口莫名的疼痛。
又是这样的眼神。
每次只有面对梁晓栋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难道,梁晓栋真的是他的儿子?
不可能!
梁晓栋走到大门口,还听到谈母愤怒的声音传来:“不许追!”
“还不想做我们谈家的儿子?!好大的口气,他不过是从乡下来的,扒着钟书媛不放,难道不是看中了钟家的金钱和地位!”
第20章
“我的砚南不可能是这样的。”
谈母笃定的话一字不差的传到梁晓栋的耳朵里,他脚步一顿。
明明已经走远了,为什么他还能听到?
梁晓栋加快了脚步,走出院门。
谁知一走出来就看到钟书媛朝着他走来。
她穿着白色条纹衬裙,阳光笼罩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那一瞬间,眼前好像明亮了起来。
梁晓栋愣在原地。
钟书媛停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梁晓栋回过神来,竟然从她一向清冷的面容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她是在担心他?
“我没事。”
钟书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他没事后才开口:“我听你们吵得很大声,以后你来钟家,还是找我一起来吧。”
梁晓栋此刻终于确定钟书媛是在关心他。
真是稀奇。
不过梁晓栋也不会因为一句关心就自作多情觉得钟书媛喜欢上自己了。
他微微颔首,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不好向钟爷爷交代。”
钟书媛一向聪明,可此刻却哑口无言。
爷爷根本就没有和她交代这些事情。
接下来,梁晓栋没再去谈家,白天去医院照顾钟爷爷。
一回家的时候,谈梦又粘了上来,挑眉自诩十分大度地说:“荣光不计较你打他一耳光的事了,但你要记住,虽然荣光是养子,但也是谈家的大少爷,你要是回来,还是要和他好好相处。”
梁晓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没有抬头。
和谈荣光好好相处。
为什么在她嘴里,就那么容易。
梁晓栋没搭理谈梦,她也不放弃,拿了一碗咸豆汁:“晓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的咸豆汁儿,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尝尝。”
梁晓栋说:“我不喝,别来烦我。”
说完就回房了。
谈梦目光沉了沉,朝着进门的钟书媛吐槽:“他怎么脾气那么大。”
钟书媛瞥了一眼她带来的咸豆汁儿,语气清冷:“他喜欢甜的。”
谈梦没说什么,只是一口把豆汁儿干了,擦了擦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钟书媛:“10年了,他口味早就变了。”
谈梦思考了一瞬,发现钟书媛言之有理。
不过她了解钟书媛,不是十分确定的话,她不会说。
她这么说,一定是关注了梁晓栋的饮食。
更何况,如果不是入了她的眼,又怎么去关注梁晓栋呢。
谈梦看着谈梦,眼神变得暧昧:“你挺了解晓栋,甚好,之前我还觉得梁晓栋一个村夫配不上你,但现在不同了,他是我弟弟,你和他门当户对,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钟书媛清冷的秀眉紧锁。
她同意有什么用,梁晓栋现在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想到这,钟书媛心底就烦闷不已。
接下来几天,谈梦来找梁晓栋,给他带许多东西,但梁晓栋都没搭理他。
这天,谈梦有事出门,但家里保姆熬了当归汤给钟爷爷,她没空送,让他去拿。
如果是给他的,梁晓栋一定不会要,但谈家和钟家也是世交,他自然不会替钟爷爷拒绝。
梁晓栋去拿了一趟,就去医院了。
谁知下午从医院回来时,谈母就带着谈家保姆和管家气势汹汹进门了。
谈母红着眼眶,看起来像是哭过。
梁晓栋冷冷地说:“谈夫人,您有什么事?”
话落,一个耳光就落在了他脸上。
只听谈母落泪控诉:“梁晓栋,你竟然这么恶毒,给荣光的牛奶里下毒!”
“如果荣光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为他偿命。”
第21章
梁晓栋骤然对上谈母厌恶的眼神。
虽然已经知道谈母对于荣光的在意,可亲口听到这样狠心的话,心口还是像被剜去了一块。
“梁晓栋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给荣光下毒,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钟书媛蓦然开口。
梁晓栋诧异的看着钟书媛。
她原先是站在他后面的,现在却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向他这边靠近,肩膀挡住了他些,呈保护的姿势。
谈母咬牙切齿地说:“高姐亲眼看见,今天只有梁晓栋鬼鬼祟祟进过谈家。”
梁晓栋唇色白了白,为自己辩解:“我今天是去过谈家,但只进了厨房。”
“还说不是你,荣光喝的牛奶就是从冰箱里拿的。”
梁晓栋声音沙哑:“我有什么理由给谈荣光下毒?”
谈母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至极:“你嫉妒荣光,因为我疼爱荣光,不认你,所以你才想除掉荣光。”
这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在他眼里,他就是这么品行不端,十恶不赦。
谈母理站在梁晓栋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你到底有没有下毒,我们搜了你的屋子,一看便知。”
梁晓栋拦在楼梯口,冷声重复:“我没有下毒,而且这是钟家,不是谈家,你们要耍威风,还是回谈家耍吧。”
谈母没时间和他废话,直接吩咐:“给我抓住他。”
谈家保姆高姐和管家都是农村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在谈母的吩咐下抓住了梁晓栋。
然后谈母就直接上楼。
不久,谈母就下楼了,手里还拿着用纸包着的东西。
谈母扔在梁晓栋面前:“证据确凿,这是从你房间所出来的毒药。”
“高姐李管家,立刻抓住他,我要带这个杀人犯去派出所,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梁晓栋看到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东西,震了震。
“我没有下毒,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这手段和一个月前谈荣光不想让他参加高考如出一辙。
是谈荣光陷害他!
只是没想到谈荣光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可高姐已经抓住了梁晓栋就要去派出所。
高姐是农村妇女,从前干农活,力气大,又蛮不讲理,抓住梁晓栋就无法放开。
李管家又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两人一齐下手。
梁晓栋被拽着走,一路碰倒了桌子,和凳子。
发出“嘭!”的响声。
他抓住一个桌角,但也被硬生生扣下来,指甲都被折断了,指尖处有鲜血冒出来。
就在梁晓栋要被带走时,忽然钟书媛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放开他。”
梁晓栋回过神来,看着钟书媛上前将高姐的手从他身上拿开,然后将他护在身后。
有钟书媛护着,高姐就不好动手。
谈母上前看着钟书媛,虽然生气,却也保持着几分理智:“书媛,你为什么要护着他?听说你很不喜欢你爷爷为你定的娃娃亲,我送他去坐牢,你也就不需要和他履行婚约了。”
梁晓栋也想为什么?
却听钟书媛掷地有声道:“他是我未婚夫,我护定他了!”
第22章
梁晓栋震惊了一会。
这是钟书媛第一次坚定的护着他,如果是上辈子,该有多好。
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那次,上次要不是钟爷爷他或许连高考都无法参加。
而钟书媛因为没有帮他而被钟爷爷责备。
如果自己再出事,钟爷爷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钟书媛是孝顺的,钟爷爷现在正生病,她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的事情惊扰钟爷爷。
气氛僵住了,谈梦疑惑的声音传来:“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热闹?”
回头就看到谈梦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
谈母气呼呼的看向谈梦,语气不满:“梁晓栋给荣光下毒,我正要送他去派出所。”
梁晓栋紧了紧手。
谈梦看都没看梁晓栋一眼,担忧地问:“荣光现在怎么样了?”
谈母瞪了她一眼:“算你还有良心,没有被这心思不纯的人给勾得六亲不认,荣光去医院洗了胃,度过了危险期,现在正在医院休息。”
谈梦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妈,梁晓栋毕竟是我的弟弟,把他送去警察局也不好。”
梁晓栋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喉间一哽。
她只是听了谈母的话,就想都没想替他承认下毒的罪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谈梦一字一句说:“我没有下毒,是有人栽赃陷害。”
“你的意思是说荣光会自己服毒陷害你?!”
谈母狠厉的看着梁晓栋,又捂着心口哭着说:“谁会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看到荣光一口一口吐血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
“如果不让你也受到和荣光一样的痛,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着她骇人的目光,梁晓栋心里越发难受。
谈梦举起手中的档案袋:“妈,我知道你不信梁晓栋鉴定,所以我偷偷拿梁晓栋和您的头发去拜托熟人做了DNA亲子鉴定,结果现在就在我手上。”
“等看完结果再决定也不迟。”
谈母神色变换,抢过亲子鉴定,打开,看到最后一行,不由念了出来:“梁晓栋与秀芬DNA匹配不足50%,不支持母子关系。”
秀芬就是谈母的闺名。
谈母攥紧了纸,眯着眼危险的看着梁晓栋,再无顾忌:“这次谁都救不了你。”
谈梦惊疑不定,抢过鉴定书,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看向梁晓栋:“你怎么会不是我弟弟?”
“钟书媛,你不是说DNA亲缘鉴定可以作为认亲依据吗?还帮着警察找到了犯罪嫌疑人。”
钟书媛看了看梁晓栋,压下心中的疑惑解答:“现在技术还不成熟,不准确也是有可能的。”
谈梦不能接受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
她神色阴鸷看向梁晓栋:“那张鉴定书,是你伪造的,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最后,那张鉴定书到了梁晓栋的手里,他亲眼看到最后一行写着自己和谈母不是母子关系。
双手不由颤抖着。
原来他不是谈母的亲生儿子。
前世和谈母匹配上,难道是巧合?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搞错了?
不过想了许多,梁晓栋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挺好的。
他的心,终于不用再痛了。
梁晓栋红着眼,对上谈梦骇人的目光,承认:“对,我就是骗你的,你真傻。”
他宁愿相信这个结果。
他们不是他的亲人,他的亲人是不会这样伤害他的。
从今以后,他就当自己没有父母了。
第23章
谈梦目光越来越骇人,双手攥紧了拳头,好似胸腔里有一只困兽要冲出来。
谈母也重振旗鼓,看向梁晓栋:“既然你不是我儿子,那我也就不需要顾忌。”
“我改变主意了,送你坐牢之前,先带你去医院,给荣光磕头赔罪,让荣光出出气。”
谈母一个眼神给高姐和李管家。
两人就押着梁晓栋上车。
梁晓栋都没有反抗了。
钟书媛想要追上去,车子却已经走远。
钟书媛看着梁晓栋被带走,一向清冷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慌张。
她脑袋疯狂运转,最后灵光一闪,回到屋子里,拨通了军区的电话:“我是钟书媛,我找谈司令……”
……
而另一边,梁晓栋已经被带到医院。
梁晓栋看到了谈荣光,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俊逸的面容看起来越发的楚楚可怜。
只见谈荣光缩在谈母身后,害怕地说:“妈,你怎么把梁晓栋带来了,我害怕。”
谈母揽着他的肩膀,温柔安慰:“别怕,他害不了你,我是让他来和你道歉的。”
随即又冷厉的命令梁晓栋:“向荣光道歉!”
梁晓栋无波的眸子盯着谈母:“如果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会让我道歉吗?”
谈母眼底闪过一抹恨意:“你不配提起我的亲生儿子。”
他更气愤了:“你不仅是杀人犯,还是个骗子,冒充我儿子,着实可恨!”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我的儿子,你却利用我们的这份想念,还让我们的期待落空。”
“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她一字一句,化作利剑插入梁晓栋心间。
他的心好痛。
明明那份亲子鉴定已经清楚表明,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自己听到他这些话会痛?
下一秒,又听谈母吩咐:“给我抓住他,掰开他的嘴。”
梁晓栋被李管家抓住,跪在地上,高姐则掰开他的嘴。
他心底生出一股恐慌。
下一秒,就见谈母从包里拿出从他房间搜出来的那包毒药,拆开包装,里面是红色的粉末。
他举着那包粉末就要往梁晓栋嘴里倒。
屋内的人看到了,却没人阻止。
谈荣光在身后看到这一幕,十分兴奋。
如果梁晓栋就这样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他谈家大少爷的位置了。
梁晓栋看着那包红色的粉色,急中生智,咬了高姐的手一口。
高姐吃痛松开,甩了梁晓栋一巴掌,骂道:“小畜生!”
这一巴掌,打得梁晓栋耳边一阵嗡鸣,好像灵魂出窍。
谈母直接掐住他的下巴,就要喂他毒药。
梁晓栋的眼泪不受控制流出来,模糊的视线中,他好像看到了头顶射下来的刺眼的灯光。
上辈子自己死在了谈荣光的手中,难道自己这辈子还是要因为谈荣光而死吗?
这辈子,他依旧没有斗过谈荣光。
他还没有活出自己的天地。
他好不甘心。
就在梁晓栋绝望之际,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传来:“住手!”
梁晓栋的嗡鸣似乎一瞬间就被治好了。
他感觉到他身上的钳制被松开,他听到耳边传来谈母颤抖的声音:“老谈……”
梁晓栋脱力,摔倒在地。
老谈?!
是他那两辈子都甚少见面的父亲……
第24章
“咳咳——”
梁晓栋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
接着,就有人将他扶了起来:“没事吧,梁晓栋?”
熟悉清冷的声音传进梁晓栋的耳畔,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缓缓抬头,钟书媛担心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钟书媛救他于水火。
他欠她一次。
梁晓栋愣了片刻才回答:“离死亡只差一步。”
随即,谈父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心:“晓栋,你没事吧?”
梁晓栋抬头望着谈父,谈父身穿军装,身形像一座巍峨大山一样,他眉眼硬朗,留着胡子,五官和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
但此刻,他却温和的看着他。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谈司令。
年轻时作战勇猛,听闻最是刚正不阿。
可梁晓栋现在已经对于家的人敬谢不敏:“谈司令又打算怎么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瞬间,谈父温和的脸庞皱了起来,不怒自威。
病房内气氛冷肃。
就在梁晓栋以为谈父也会维护谈荣光的时候,谈父却是呵斥起了谈母:“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动用私刑,残害一个小伙子,很光彩吗?”
谈荣光和谈梦都不吭一声。
而谈母害怕过后,却理直气壮了起来:“小伙子,一个心狠手辣的小伙子,不仅伪造DNA亲缘鉴定,想当谈家的儿子,还给荣光下毒,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
谈父喜怒不形于色,沉声说:“要是他真死了,你会后悔的。”
谈母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笑话,我为什么要为梁晓栋后悔,况且这毒就是梁晓栋给荣光下的,只会让人痛苦,而且就是医院,他可以立即去洗胃。”
梁晓栋闻言,心底却再也先不起任何涟漪。
谈父深深看了偏执的谈母一眼,收回视线:“暂且不论梁晓栋是不是我儿子,先说说下毒这件事情。”
“你说,你中毒的真相是什么?你自己承认,不要让我拿出军营里审问的手段来。”
谈荣光身形一颤,跪坐在床上,仅仅直视谈父眼睛一瞬就移开了视线。
这眼神,谈父是知道了。
谈荣光其实是害怕谈父的,在家里,谈梦和谈母都吃他撒娇卖乖那套,可唯独谈父,不论他怎么讨好,都对他亲近不起来,而且他以前那些手段,他都知道。
想到这,谈荣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谈父什么都知道了。
“老谈,你干什么,荣光是受害人……”
谈母见谈荣光吓得瑟瑟发抖,就想维护谈荣光,可话刚说一半,就被谈荣光打断。
“爸,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就喝了一瓶牛奶,就吐血了,然后再醒来,就是在医院,妈妈说是梁晓栋害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谈母连忙附和,把事情都揽在他身上,维护之意明显:“对对对,荣光不知情,是高姐告诉我,今天只有梁晓栋一个人进过厨房,再加上梁晓栋本来就喜欢针对荣光,所以我才气不过为荣光报仇。”
说到梁晓栋,谈母眼中又闪过一抹怨毒。
谈父怒喝,声音传遍整个病房:“愚蠢!你差点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接着,他甩出手里的一份文件:“你自己看!”
第25章
“啪!”
文件被拍到谈母身上。
谈母下意识接住,怔愣片刻,打开了文件,看完后,不敢置信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梁晓栋怎么可能可能是我亲生儿子?”
谈父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早料到了他会是这样的举动。
他沉声说着:“谈梦生日宴会那天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所以找人拿到梁晓栋的样本,和我做了这份亲子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但是我这段时间出了一趟任务,今天才回来,要不是书媛找我,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事故。”
梁晓栋心底再也生不出什么感觉了。
只是道一声,原来如此,他还是谈家的儿子。
这次,板上钉钉了。
其实他宁愿不是谈家的儿子。
梁晓栋脑袋一片空白,又听谈梦疑惑地问:“爸,那我那份鉴定是怎么回事?”
谈父无差别攻击:“因为你蠢,被掉包了也不知道。”
“谁会掉包……”
话说到一半,谈梦猛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目光看向谈荣光。
谈荣光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连忙否认:“我没有,姐姐。”
平时谈梦总会相信他,可这次,却没有了。
谈梦失望的看着他:“是你,那天我从钟家出来,就撞到了你,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很晚才回来,所以你就是去掉包我的样本了。”
谈荣光揪住谈梦的手,哭着摇头:“姐,你原谅我吧,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失去你们,才掉包样本的,我只是一时嫉妒。”
可谈父已经说出了对于荣光的处置:“我们谈家养你11年,如今你已经成年,我们已仁至义尽,从今天开始,你就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谈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震惊的看向谈父。
见谈梦没反应,谈荣光又爬下床,扒住正震惊的谈母的大腿,哭得哭天抢地:“妈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梁晓栋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他三番两次想置我于死地,之前是因为他不是谈家的儿子,所以你们都站在我这边,如果他真成了妈妈的亲生儿子,那他要害死我不是易如反掌,我只是害怕了。”
“我不要回去,妈妈,我想陪在你身边,你的眼睛不好,我还得扶着你,当你拐杖,冬天冷了给你添衣……”
听着他的哭诉,谈母迟缓的看向谈荣光,满眼心疼,看向谈父求情:“老谈,荣光知道错了,他错了我可以教育他,他只是调换了报告,又没害人,何必送走他。”
梁晓栋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再看下去。
不管是好是坏了,他们都是一家人。
他只是个外人。
梁晓栋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手。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谈母。
谈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底萦绕着泪:“晓栋,你别走。”
梁晓栋波澜不惊的眼神看着他。
却听他说:“只要你发话,容得下荣光,荣光保证不会和你争什么,以后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梁晓栋讽刺的勾了勾唇。
幸好,他对于母亲早就不抱有期待了。
否则看到谈母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护着养子,他会气到吐血。
梁晓栋推开他的手,语气是竭力克制情绪后的淡然:“你们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谈母听着他撇清关系,有些慌张。
梁晓栋直接打断他:“亲生儿子和养子,梁晓栋和谈荣光,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谁?”
第26章
谈母依旧天真的以为他们两能和平共处。
两个儿子都陪伴在身边。
荣光乖巧听话,梁晓栋慢慢调教。
带到人前,她还可以向别人介绍,我有一对好儿子,我多有福气。
等老了,两人承欢膝下。
可为什么,她只能选其中之一。
半晌,她崩溃大哭:“为什么一定要选,你们两兄弟,不可以好好相处吗?”
梁晓栋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行了!”谈父站了出来,又扔出一份调查的资料,“这两年来,谈荣光一直在学校欺负晓栋,手段我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谈父冷厉的眼神还扫了谈梦一眼。
谈梦低垂着头,在谈父面前,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劲。
谈父继续说:“但因为背靠谈家,他从来都没受到过处罚,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两个跟班也说了,上次,你还自己摔下坡,冤枉梁晓栋,这次也是自己下毒,只为挑拨晓栋和秀芬之间的母子关系,你什么时候购买的药,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谈母不敢置信,捡起地上的资料,一一看过后,如遭雷击,整个人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谈荣光见事情败落,扒住谈母,疯狂求情:“妈,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谈母看着谈荣光这样,只觉得陌生。
自己在谈荣光身上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一直教导他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结果他背着自己,做这样的事。
谈母痛心的推开了谈荣光:“你借着谈家的庇护,欺负谈家的亲生儿子,荣光,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回乡下反省一下吧。”
可被推开的谈荣光却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有些渗人。
谈荣光神色狰狞而扭曲:“我就知道,我只是谈砚南的替代品,谈砚南一回来,我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你们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都是虚情假意,我就是你们随便养的一只猫或者狗,高兴了就对我招招手,给我高级食材,不高兴了就把我丢在一边,我恨你们!”
随后就推开谈母,跑出了病房。
谈父早就知道谈荣光是这样的人,神色不动如山。
但谈母和谈梦对于荣光却付出了真心,结果却被他说是虚情假意。
两个人都失望至极:“今天就送回去吧。”
梁晓栋看着他们闹成这样,心底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前世今生,谈荣光不就是仗着谈家才对他肆无忌惮,甚至在前世还敢开车撞死他。
这一世,谈荣光失去了谈家的庇护,应该没能力再杀他了吧。
他会好好的活着。
事情变化得太快,谈母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原来真相竟然是自己误会了梁晓栋。
可他还对梁晓栋做了那样的事情。
谈母看向梁晓栋,眼神愧疚:“砚南,对……”
这就是他找了10年,想了10年,念了10年的儿子。
他想抱抱自己的儿子,想摸摸自己的儿子。
可刚朝着梁晓栋靠近,梁晓栋却缓缓后退一步:“谈夫人,请自重。”
第27章
谈母的心就狠狠剜去一块,疼得撕心裂肺。
“晓栋,我不是什么谈夫人,是你妈妈呀。”
梁晓栋看到了她心痛至极的眼神,却没什么感觉。
他平静的看着充满希翼的看着他的谈母:“以前,你不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可以原谅你,亲缘鉴定结果出来,你也选择不信,没有任何顾忌的伤害我,其实你不是不信,你只是希望我不是你的儿子,这样你就不用在我和你疼爱的养子之间做选择。”
谈母连忙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
可除此之外,也只有这样苍白的一句话。
谈母哭得泣不成声。
谈父走了上来:“孩子,你受苦了。”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可愿意喊我一声爸爸。”
梁晓栋看向谈父,眼神颤动,嘴唇蠕动,片刻后,最终说了一句:“谢谢您。”
谈父是唯一帮助过他的人。
只是父亲,他喊不出口。
见梁晓栋没有喊他父亲,谈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谈家两个蠢货伤了你的心,我亦来得太晚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你生命中缺失了多年,你已经长大,独立自强,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
补偿?
都说要补偿他。
谈梦也说要好好补偿他,可她做了什么,她嘴上说着要补偿他,心却还是在谈荣光那边。
“不用了。”
谈梦却忙上前:“你本来就该是谈家的大少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梁晓栋目光变得凌厉:“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谈荣光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前世他死于谈荣光之手,这辈子,谈荣光又害得他差点死。
他算是看明白了,谈荣光和他命里相克。
要是把谈荣光送走,应该就没机会杀他了。
说完,梁晓栋就和谈父告别了,没多看谈梦和谈母一眼。
梁晓栋离开病房,来到楼下,心情低落,找了一条凳子坐下,坐了钟久。
一直坐到天黑。
等今天的风波在他心中缓和过来,他才发现,钟书媛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坐到天黑。
他转头看着她说:“谢谢你陪着我坐到现在。”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爷爷才会帮我,你放心,我会告诉爷爷,今天你帮了我。”
钟书媛黑沉的眸子看着他:“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很抱歉,以前的事……”
梁晓栋沉下脸来:“我不想提以前的事情。”
说完,梁晓栋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钟书媛注视着他,清冷的面容隐约有了一丝笑意:“很晚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
梁晓栋跟着钟书媛离开,却没想到钟书媛带着他来到了国营饭店。
梁晓栋有些茫然。
直到钟书媛把菜单递给他:“你点菜,我请客。”
梁晓栋心底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既然已经来了,国营饭店的出厨师厨艺还是很好的,不吃白不吃。
随即就点了两个菜。
很快,服务员就上菜了。
梁晓栋看着两人单独吃饭,只觉得科幻。
今生今世,竟然还有机会和钟书媛两人单独同桌吃饭。
难道钟书媛不讨厌他了?
但梁晓栋并不会得意忘形,看向上菜的服务员:“麻烦帮我拿一个调羹和一双筷子。”
很快,服务员拿来了,梁晓栋放在菜上面,当做公筷用。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前世已经习惯了,却对上钟书媛一言难尽的目光:“你很嫌弃我?”
第28章
梁晓栋一愣。
怎么变成他嫌弃她了,明明是她嫌弃他。
没人的时候,他们都是分桌而食。
即便是迫不得已要同桌用餐,也是和他用公筷。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
钟书媛沉下脸来,也没否认。
梁晓栋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果然是做对了。
只要自己不介意,这些事情果然只是小事而已。
钟书媛更加气闷。
而第二天,钟爷爷和粱爷爷都知道了在医院发生的事情。
一大早,梁晓栋睡醒打开卧室的门,忽然几滴水就洒在他脸上,他还在空气中闻到了淡淡的柚子味。
应该是柚子水。
柚子水沾上脸的那一刻,梁晓栋猛然清醒过来,就看到粱爷爷,钟爷爷满脸喜色的站在卧房门口。
粱爷爷手里还拿着柳枝儿,应该是刚才用来洒水的。
一旁钟书媛依旧端着清冷模样,手里抱着一个水盆,看不出喜怒。
“怎么了?”
还不等梁晓栋说话,粱爷爷就提醒他:“等等,先别跨过来,撒撒柚子水,跨火盆,去去晦气。”
梁晓栋这才看到门口脚边还放着一个盆。
钟书媛将手里的水盆放下,蹲下身用打火柴点燃,瞬间燃起了火。
在钟爷爷和粱爷爷期待的目光下,梁晓栋跨过了火盆。
钟爷爷说了几句吉祥话:“希望你以后平步青云,再无苦难。”
梁晓栋嘴角忍不住勾起,眼底也渐渐起了层雾。
感动过后,一家人很快移步楼下。
梁晓栋严肃的目光看向钟爷爷:“钟爷爷,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医生说您要观察半个月,怎么现在出院了?”
钟爷爷那么大一个人,在梁晓栋严肃的目光下竟然也有些心虚,挥挥手说:“没事没事,医生已经批准了,等下午我就回医院去。”
随即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咳咳,昨天的事情我们已经事无巨细的问过书媛了,你这小子,在学校手受了那么多委屈,竟然也不跟爷爷说。”
这下轮到梁晓栋无话可说。
紧接着,就听耳边传来呜咽声,回头一看,竟然是粱爷爷在抹眼泪。
梁晓栋看了看两位老人,无奈安慰:“都过去了,爷爷,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钟爷爷看着懂事的梁晓栋,越发的生气,训斥钟书媛:“你看看你,晓栋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遭受了那么多欺负,幸好他现在好好的,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梁晓栋正想为钟书媛求情,谁知,这次钟书媛却认下了,而且还保证:“爷爷,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晓栋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传进梁晓栋的耳朵里。
梁晓栋都愣住了,望向钟书媛。
却猝不及防对上钟书媛的视线,他竟然从中窥探出了几分坚定。
梁晓栋皱了皱眉,迅速移开视线。
钟爷爷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
他榆木疙瘩的孙女,总算是开窍了!
他也可以放心了。
下午,梁晓栋和钟书媛又送钟爷爷回了军区医院。
在钟书媛邀请梁晓栋去中心公园散散心的时候,梁晓栋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会答应爷爷照顾我?”
钟书媛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平常没有感情。
“因为我喜欢你!”
第29章
话落,全世界都似乎寂静了下来。
梁晓栋只觉得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好像产生了剧烈的震动,泛起涟漪。
开口,声音哑然:“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梁晓栋!”
钟书媛又重复了一遍,她面上虽一片坦然,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泄露了她的紧张。
“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不是谁让我给他讲题,我都会讲的,也不是谁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莫名其妙的娃娃亲,以及莫名其妙被决定的人生。”
一直都喜欢他?!
梁晓栋怔愣在原地,却不由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如果喜欢,那又为什么任由他被欺负,以及结婚后,对他不假辞色。
更何况那冷漠不是一天或者,几个月,几年,而是整整二十年。
可她现在却说,从一开始,她就是喜欢他的。
为什么她的别扭,却让他来承受后果。
他觉得前世的一切都是笑话。
梁晓栋愣住,又哭又笑看着她:“钟书媛,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以前我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吗?可现在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和你结婚吗?”
钟书媛只感觉心口像是绣花针扎一样,心口泛起疼。
“从今以后,换我来追求你,无论多久,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愿意承受。”
“不要!”
梁晓栋拒绝得干脆又果断。
说完,不管钟书媛什么表情,就转身离开了。
梁晓栋又在北京待了好几天,但都没有和钟书媛再见面。
而这几天,他每次出门的时候,总会看到谈母在隔壁院子里张望,偶尔还会给梁晓栋来送东西。
但梁晓栋都没有搭理,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梁晓栋的录取通知书是谈梦亲自送来的。
他还觉得疑惑,为什么是谈梦送来?
直到看完录取通知书,中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却变成了首都医科大学。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谈梦:“怎么会这样?”
谈梦却颇为自豪地说:“你想读医科大,首都医科大是最好的,而且你的高考成绩完全够进首都医科大,所以我就拜托院长,录取了你。”
梁晓栋的怒火“蹭蹭”往上涨,双目圆瞪,气愤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总这么自以为是!”
谈梦怔怔的站在那里:“我自以为是?你是我弟弟,我只是想和你有更多时间可以相处。”
梁晓栋脸色一片涨红,双手握成拳头,胸膛急速起伏,仿佛怒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嗓子眼:“谈梦,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
“你觉得我想留在北京吗?当初我填中南大学,还不是想离你和谈荣光远一点,为什么你非要我留在北京。”
“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要和谈家扯上任何关系!”
两人的争吵所有人都听到了。
谈母和钟爷爷等人赶了过来,但对于梦也无可奈何。
最终还是远在军营的谈父出现,训斥了谈梦一顿,把谈梦扔进了军营里历练。
……
六年后,1995年,首都医院。
梁晓栋毕业了,被分到了首都医院。
他一身白大褂,刚巡完房,护士就来到他面前找他签字,还暧昧地指了指不远处:“粱医生,你对象又来找你了。”
第30章
梁晓栋签完字抬头,顺着护士的视线望去,就看到钟书媛一身白裙,宛若降世谪仙站在分诊台边。
好似一道亮丽的风景。
只听身边的护士议论:“粱医生,这已经是你对象连续来找你的第三天了吧,她到底做什么的,有时候消失一段时间不来找你,有时候来找你就是几天,不论天晴或者下雨,我要是有这样的对象就好了。”
这五年来,梁晓栋最终还是留在了北京读大学。
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回槐花村陪粱爷爷。
粱爷爷虽然不愿意来北京生活,但为了梁晓栋,还是偶尔会来北京小住几天。
这一世,粱爷爷身体健康。
钟书媛正如她当年所说,追求了梁晓栋五年。
除此之外,她的工作轨迹,还是和前世一样,跟随钟爷爷的步伐,进入了军研部门,平时很少有时间出来,但每次一出来就有好几天假期,所有的假期都用来追求梁晓栋了。
梁晓栋望着钟书媛,将签好的表格递还给护士,纠正:“她还不是我对象。”
护士愣了一下笑着说:“我看,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
梁晓栋没有说什么,向着钟书媛走去:“你怎么又来了?”
钟书媛总算明白,被心上人嫌弃的感觉是怎样的。
但一想到自己也拒绝过梁晓栋,她就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我在新御膳楼定了位置,今天一起过去?”
“不了,我今天还有手术。”
被拒绝,钟书媛也不觉得失落:“我把时间改到你有时间那天。”
随后拿出小灵通,改了时间。
梁晓栋没有说什么,只怕他有时间的时候,她没时间。
挂断电话,钟书媛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谈梦今天回来了,她去出了一趟差,这时那边的特产,让我带来的,她不敢来见你。”
梁晓栋这六年来,从没搭理过谈梦。
不止是谈梦,还有谈母。
在他这里最受待见的还得是谈父。
谈父从军营回来,两人还能约着一起去吃饭。
梁晓栋没有接受:“你知道我不会接。”
“我只是觉得,她真的知道错了。”
梁晓栋瞥了她一眼,她立马噤声,不说话了。
谈梦每次来找梁晓栋,他都视她为无物。
钟书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梁晓栋动怒竟然这样可怕。
幸好她没有落到这样的下场。
接着,梁晓栋又说:“我接下来会有几天假,我回槐花村陪爷爷。”
钟书媛清冷的眼亮了亮:“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吗?”
梁晓栋看向她:“你用什么身份?”
钟书媛露骨的目光锁定着他:“那要看你愿意什么时候给我身份?”
最后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
第二天,梁晓栋休假,收拾好行李,坐出租车去火车站。
“师傅,去火车站。”
“好嘞,您坐好了。”
梁晓栋刚做完一场手术累得很,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全然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等梁晓栋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出租车不是开到火车站的。
梁晓栋惊慌了片刻,很快镇定下来,装出一副要吐的样子:“师傅,我有些晕车,能停一下车吗?”
“滋——”
师傅一脚刹车,梁晓栋由于惯性,摔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梁晓栋顾不上疼痛,立马下车逃跑。
可没跑多远,脑袋就挨了重重一击。
晕倒前,梁晓栋脑袋涌出许多记忆。
他知道小时候为什么会被绑架了?!
是谈荣光利用他的信任把他带去人多的地方,又丢下他一个人离开。
把他带走的就是谈荣光的母亲。
第31章
梁晓栋再次醒来,是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
“梁晓栋,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可那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和得意让人不寒而栗。
梁晓栋抬头望向说话的人,心中惊骇。
赫然是六年不见的谈荣σσψ光!
梁晓栋看到谈荣光的那一刻,心底涌现出恐慌。
难道,自己这辈子,依旧要死在谈荣光的手上吗?
这辈子,他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要死也无所谓。
梁晓栋眼底的恐慌很快隐去。
只是,他难道要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有钟书媛,爸爸……
他们都会伤心吧。
谈荣光抓住他的下巴,目光狰狞:“梁晓栋,我恨你,要不是你,我还是高高在上的谈家少爷。”
“不会连所有人都喜欢你,就连书媛姐也喜欢上你。”
“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应该过得不开心,不如意,哪怕娶了书媛姐,也备受冷落,最后被我撞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你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医生。”
梁晓栋一震。
难道谈荣光也重生了。
那一切,确实是发生过的。
谈荣光继续说:“你别想和书媛姐结婚,你只配娶个村姑婆娘,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活在猪圈里,把他给我带走。”
接着,梁晓栋就被盖上了黑布,蒙住了眼睛。
他被喂了药,整天昏昏沉沉,不知时间为几何。
梁晓栋不知道带到了哪了,只知道在一片山上,他一直在走。
他想要逃跑,但也一点力气都没有。
难道自己就要再次被卖掉了吗?
谈荣光又要得逞了?
周围一片寂静,可就在这时,忽然周围好像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梁晓栋一行人停下脚步。
紧接着,梁晓栋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谈梦沉稳的声音:“谈荣光,放了我弟弟。”
外面一阵呼啸,他只觉得乱糟糟的,好像打起来。
随后就是谈荣光狗急跳墙。
梁晓栋听到“刺拉——”一声。
是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直到头上的布袋被掀开,就看到谈梦出现在他眼前。
谈梦已经进入政府,下基层历练了,整个人黑了,也瘦了。
“谈梦……”
只是梁晓栋还没说完话,就看到谈梦的腹部在流血。
他惊骇不已:“你在流血,你疯了,你有凝血障碍?!”
谈梦捂着伤口,嘴角却露出一抹甘之如饴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梁晓栋立即撕开衣服给她包扎:“别笑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谈梦任由他帮自己包扎:“真好,你还会担心我。”
“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成熟,我应该尊重你……”
……
谈梦及时被送进了医院,没有大碍。
自从这件事情后,谈荣光被送进了监狱,数罪并罚,起码二十年。
而梁晓栋和钟书媛也在一起了。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梁晓栋哪怕知道未来,也不敢去堵住。
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每一天,不想再在无所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唯愿明天更美好。
(全文完)




